华山的北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山体陡峭,灰白色的岩石像是被巨斧从中间劈开,裂缝里长着几棵歪脖子松,枝干虬结,像老人的手,抓着岩石不肯松开。风从峡谷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
孙清婉站在华山脚下,三枚水球在她身侧缓缓旋转。她的预知之眼在丝带下亮着,银白色的瞳孔穿透了山体,看到了山底的深处——三圣母被压在华山下,不是直接压在山底,是压在一层封印里。封印是天帝亲手布下的,五行之力,五层封印。金木水火土,一层套一层,像五层棺材,把三圣母封在里面,让她出不来,也死不了。她活着,活着才能继续产生愿力。她每一次试图挣脱,愿力就会从封印的裂缝里溢出来,被天庭收集。天规没有改,但天庭在偷偷收集她的愿力。三圣母不知道这一点,她以为自己触犯了天规,被罚压在山下。她不知道自己的痛苦在替天庭浇灌愿力树。
孙清婉收了预知之眼,偏头“看着”沉香的方向。沉香站在十几步开外,手里握着那把木剑,剑尖抵在地上,他的目光在华山的崖壁上,从山脚扫到山腰,从山腰扫到山顶,又扫回来。“我娘就压在这下面吗?”他的声音很沉,像石头滚过地面。
孙清婉点头。
沉香握着木剑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木剑的剑柄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像要被捏碎。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心跳快了。
听潮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耳机戴在耳朵上,他的二阶能力“全域声波感知”正在扫瞄华山北峰的内部结构。声波穿透了山体,在天兵的戟上弹了一下又弹回来,在封印的五行能量层上弹了一下又弹回来。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幅立体图——五层封印,每一层的频率都不相同。金层频率最高,尖锐刺耳;木层频率次之,低沉浑厚;水层频率最杂,像海浪拍打礁石;火层频率最热,像火焰在燃烧;土层频率最稳,像大地在震动。他把数据传给了静海。
静海站在孙清婉旁边,竹简铺开在手里。他的二阶能力“深度通感”正在整合听潮的声波数据、云母的能量监测、婴宁的情感碎片。他的脑海里已经有了封印的精确结构图:金层在最外面,覆盖了整座华山;木层在第二层,覆盖了北峰;水层在第三层,只覆盖了三圣母被压的那片区域;火层在第四层,紧贴着三圣母的身体;土层在最里面,封住了三圣母的心脏。他说完,在竹简上写下了五行顺序,每一行的旁边标注了频率和能量强度。
云母蹲在听潮旁边,方盒子打开着,她的二阶能力“水分子感知”正在扫瞄华山的土壤湿度,不是找水,是找水层封印的薄弱点。水层封印的灵力需要水来传导,华山的土壤干燥,地下水脉枯竭,水层封印的灵力传导效率很低。北峰下面有一条暗河,离三圣母被压的位置不到三百米,如果把那条暗河的水引过去,水层封印会被自己的灵力冲垮。
云母把这条信息传给了静海,静海在竹简上写下:北峰地下三百米处有暗河,可引水冲击水层封印。
寒江走到云母身边,他的二阶能力“冰甲术”能感知地下的温度。北峰的地温比周围低了将近两度,不是地质问题,是水层封印在吸收热量。封印在消耗自己的能量来维持三圣母的体温。她没有冻死,是封印不让她冻死,她是愿力来源,死了愿力就断了,封印在强行维持她的生命体征。
寒江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孙清婉。孙清婉的水球在那一刻飘到了半空中,悬在华山北峰的上方。水球表面浮现出三圣母的生命体征,体温偏低,心跳偏慢,呼吸偏浅,但她是活的。她活着,只是被压住了。
婴宁的情感共鸣在那一瞬间触碰到了三圣母的心。不是她主动探的,是山体下面的愿力在往外涌,涌到她的灵力范围内,像水从裂缝里渗出来,挡不住。她感知到了三圣母此刻的情绪——不是悲伤,是平静。很平静,像一潭死水。她在等,等沉香长大,等沉香来救她。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山底下没有白天黑夜,她只能靠心跳数日子,数着数着就数乱了,后来她不数了。她要活着,活着等沉香来。
婴宁睁开眼,眼眶红了。“她还活着,她知道沉香在长大,她不知道他长多大了,但她在等。”
澹漪从渊镜卫队的队列中走了出来。她穿着民国风格的旗袍,折扇在手里转着,走到沉香面前,折扇一合。“沉香,你知道你娘为什么会被压在华山下吗?”沉香看着她,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因为她和凡人相恋,触犯了天规。”
“谁告诉你的?”
“我爹。”
澹漪看着他看了很久。“你爹说得对,但不全对。你娘被压在这里,不是因为触犯了天规,是因为她的痛苦能给天庭提供愿力。天庭需要她的愿力来浇灌愿力树,等愿力把天道那层壳滴穿的那一天,天规就不用改了。你娘是棋子,你爹是棋子,你也是棋子。唐果们都是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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