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岳飞·精忠报国(上)——鲜衣怒马少年时(1 / 1)

范仲淹的海在身后化成了青灰色的雾气。那个穿白衣的老人走进了海深处,浪花碎在岸上,像一声轻轻的叹息。小青蹲在钱彬肩上,回头看了一眼,叫了一声——它在跟那片海说再见。翅膀上已经有了七颗墨点:苦、涩、好、骨、毅、明、忧。它等着下一颗。

前方的光不是青灰色的,是赤红色的,像火烧云的颜色。光里面没有海,没有楼,有一片旷野。旷野上长满了草,草很高,没过膝盖。风很大,吹得草浪翻滚,像一片绿色的海。远处有一座村庄,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炊烟从屋顶升起来,被风吹散了。村口有一条小河,河水清得很,能看到水底的石头。

河边的草地上,一个少年正在骑马。

马是枣红色的,不算高,但很壮。少年十二三岁,穿着粗布短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晒得黝黑的小臂。他没有马鞍,没有缰绳,光着脚踩在马背上,双手张开,像一只鸟。马跑得很快,他的身体随着马的起伏上下颠簸,但他站得很稳。他咧着嘴笑,牙齿很白,眼睛很亮。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像一面黑色的旗。

“飞儿!下来吃饭!”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村子里传来,不大,但很清楚。

少年从马背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打了个滚,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朝村子跑去。枣红马跟在他后面,跑了两步,停下来低头吃草。

钱彬站在河边,看着那个少年的背影。小青蹲在他肩上,歪着头。

“那是岳飞。”宁采臣说,“小时候的岳飞。”

“他笑得很开心。”田七郎蹲在河边,把手伸进水里。水很凉,他的手指在水里划了一下。“他不知道以后会打仗。”

“他知道了也会笑。”钱彬说。

画面一转。岳家的院子里。岳飞十三岁,坐在院中的石墩上,面前放着一本《左氏春秋》。他正在读,读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念出来。他的母亲姚氏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一件棉袄。棉袄是青色的,很大,不是给岳飞穿的,是给他爹岳和穿的。岳和身体不好,一到冬天就咳嗽。姚氏每年秋天都缝一件新棉袄,缝得很厚,针脚很密。

“娘,‘亲贤臣,远小人’是什么意思?”

姚氏头也没抬。“就是跟好人在一起,离坏人远一点。”

“谁是好人?”

“你爹是好人。”

岳飞想了想。“我爹不咳嗽的时候是好人。咳嗽的时候不是好人?”

姚氏笑了,用针在头发上划了一下。“咳嗽的时候也是好人。他只是喉咙不好,不是心不好。”

岳飞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后来他带兵的时候,对手下的将领说:“咳嗽的好人也是好人。嗓子不好,不是心不好。不要因为人家嗓子不好就不要人家。”将领们没听懂,但他自己记住了。

姚氏缝完最后一针,把棉袄抖开,看了看,又叠好。她站起来,走到岳飞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他的手很糙,常年骑马、拉弓,手心全是茧。她的手也是糙的,常年洗衣、做饭、缝补,指尖全是针眼。

“飞儿,你长大了,想做什么?”

“当兵。打金兵。”

姚氏的手停了一下。“打金兵会死。”

“不怕。”

姚氏沉默了很久。她把棉袄放在石桌上,坐下来,拿起针线,又放下了。“你爹也当过兵。他说当兵苦。冬天没棉衣,夏天没水喝。打了仗,赢了,没人记得你。输了,没人替你收尸。”

岳飞看着她。“爹后悔了吗?”

姚氏想了想。“没有。他说,当兵的那几年,是他这辈子最像人的几年。”

岳飞不懂这句话。但他记住了。后来他当了兵,在冰天雪地里行军,在没膝的泥里扎营,在箭雨中冲锋。他想起了爹的话——“最像人的几年。”他懂了。

画面又转了。相州,汤阴县。岳飞十九岁,已经长成了一个高大的青年。他穿着县学学子的青衫,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腰里别着一把短刀。他刚从县学毕业,成绩不是最好的,但他射箭是最好的。他在校场上射靶子,一百二十步,连发十箭,九箭中靶心。县学的先生捋着胡子说:“此子他日必为名将。”

岳飞回到家,姚氏正在院子里晒被子。她把被子搭在竹竿上,用棍子拍打,打得被子上灰尘飞起来,在阳光里闪闪发光。

“娘,我毕业了。”

“毕业了就毕业了。去把鸡喂了。”

岳飞愣了一下。“娘,我跟你说我毕业了。”

“听到了。鸡还没喂。”

岳飞放下短刀,去喂鸡。鸡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他撒了一把谷子,鸡围过来,啄地上的谷子。有一只鸡特别凶,把别的鸡啄跑了。岳飞把它抓起来,关进笼子里。

“娘,这只鸡太凶了。杀了吃肉吧。”

姚氏走过来,看了看笼子里的鸡。鸡很壮,羽毛油亮,眼睛瞪得圆圆的。“不杀。凶的鸡能护群。它啄别的鸡,别的鸡就不敢乱跑。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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