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貂蝉·连环计——闭月之姿(1 / 1)

秦良玉的墓在身后远了。墓碑上的字很长,把她一辈子封的官都写上了,但她不在乎那些官,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白杆兵。小青蹲在钱彬的肩膀上,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青绿色的光。光里还有人——白杆兵还在操练,白杆刺出去,收回,再刺出去。它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脆。

妈祖提着灯走在前面。雷震走在最后面,脚步很稳。他看着自己的手,翻过来覆过去,握了一下拳头,又松开。他想握什么?不知道。但想握了。妈祖回头看了他一眼,把灯举高了一点,照着他前面的路。他看到了那束光,跟上了。

前方的光不是青绿色的,是月白色的,像深秋的月亮。光里面没有山,没有寨,没有校场。有一座庭院,不大,很静。院墙是白墙,墙头上爬着藤,藤叶枯了,但没落。院子的中央有一方水池,池水很清,映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水里的月亮和天上的月亮一模一样,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池边站着一个人。不是站着,是跪着。跪在一张矮案前,案上摆着香炉,香炉里燃着三炷香,烟是青的,细细的,飘到天上,散了。她拜月。她穿着汉代的衣裳,不是铠甲,不是官袍,是女子的衣裳——月白色的深衣,领口绣着淡蓝色的云纹,腰带系得很紧,勒出细细的腰。她的头发很长,没有束起来,披在肩上,发梢垂到腰际。月光照在她头发上,黑得像墨。她的脸很白,不是涂的粉,是月光照的。月亮照在她脸上,她的脸就像玉一样,白得透明。

她拜完了,站起来,转身。脸露出来了。不是那种浓艳的美——五官不是最精致的,皮肤不是最白皙的,眼睛不是最大的。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光,是水,很深很深的、像潭水一样的水。你看着她的眼睛,会觉得她在看你,又觉得她在看别处。她在看月亮,在看月亮里的人。月亮里没有人,只有她自己。

她是貂蝉。

妈祖提着灯站在院门口,没有进去。灯芯跳得很慢。“她不是将军,不是统帅。她是司徒王允的义女。王允用她使美人计,离间董卓和吕布。董卓死了,吕布也死了。她活下来了。后人说她是红颜祸水。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

钱彬走进院子,小青跟在他脚边。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青苔,踩上去滑。小青走得很小心,一步一步,像在踩梅花桩。它抬起头,看到了那个白衣女人。她站在水池边,低头看着水里的月亮。月亮碎了——不是碎了,是风吹皱了水面,月影晃了。

“貂蝉。”钱彬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她没有抬头。她的目光还在水面上。

“你是谁?”

“路过的人。”

貂蝉沉默了片刻。她的手在水面上轻轻划了一下,水波荡开,月影又碎了。“路过的人不会走到这里来。这里是司徒府,不是路过的地方。”

“专门来看您的。”钱彬说。

她终于抬起头了。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不是星光的亮,是泪光的亮。她看着钱彬,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目光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你是大夫?”

钱彬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你的手。还有,你身上有药味。你从五庄观来。你见过很多人。她们都是将军,我不是。”

“您是将军。只是没有上战场。”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复杂的东西。“我没有上战场。我上的不是战场,是酒席。我的兵器不是刀,是脸。”

她站起来,走到水池边,弯下腰,用手捧了一捧水。水从指缝间漏下去,滴在水面上,叮咚,叮咚。

“你知道我是谁吗?”

“貂蝉。司徒王允的义女。王允用你设连环计,先许吕布,后献董卓。吕布杀董卓,董卓死了,吕布也没得好死。你做了该做的事,然后……消失了。史书上没有你的结局。没有人知道你是死是活。”

她把手里的水泼进池子里,直起身。

“史书没有写我。野史写了我。有的说我被关羽杀了,有的说我出家了,有的说我嫁给了吕布的部将。都是假的。我在这里。在水池边,在月亮下,拜了几千年了。拜的不是月,是命。我想知道,我的命,是不是‘祸水’。”

一、义父

貂蝉不姓貂,姓任。她从小没了父母,被人卖进司徒府做丫鬟。司徒王允看她聪明伶俐,收她做义女。王允对她好,教她读书识字,教她琴棋书画。王允没有儿子,把她当亲生女儿待。

貂蝉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了。学琴,学画,学绣花。等义父给她找一户好人家,嫁了,生孩子,当母亲,一辈子平平安安。可董卓来了。董卓进京,废了少帝,立了献帝。自己当相国,出入带剑,上朝不拜。百官怕他,百姓怕他,连皇帝都怕他。王允不怕,但他打不过。

王允每天夜里在书房叹气,貂蝉端着茶进去,听到他在念叨——“董卓老贼,篡位之心,路人皆知。谁能杀他?谁?”貂蝉把茶放在桌上,没有说话。王允抬起头,看到了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他看了很久。貂蝉被他看得发毛,问:“义父,你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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