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瑶池·七仙女与织女(1 / 1)

桃林里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紫鸢最先打破了安静,她把那碟紫薯桃花盏又推了推:“你再吃一块,我新研究的配方,里面加了桂花蜜,吃完心情会好。”赵真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确实比刚才那碟更甜,甜得恰到好处,像是专门用来压住眼泪味道的。

红鸾把茶壶转了一圈:“喝口茶,别噎着。”赵真真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入口后舌根回甘,像是有人在喉咙深处放了一小块冰糖,正慢慢化开。

小星蹲在赵真真膝盖上,仰头看着她,用鼻尖碰了碰她的下巴。赵真真低头笑了:“我没事,就是刚才没忍住。”小星“嗷”了一声,重新趴回她腿上,尾巴尖轻轻拍打着她的手背,像是说“那就行了”。

紫鸢看赵真真的情绪稳定下来,往前凑了凑:“小锦鲤,刚才王母娘娘说的那些事……你以前不知道?”赵真真摇头:“只知道祖上是申国公主,知道她做了很多好事。但具体救过谁、那些被救的人后来怎么样了——不知道。”紫鸢若有所思地点头:“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赵真真:“你问。”

“你刚才听的时候,脑子里是什么感觉?”

赵真真想了想:“……觉得那些事离我很远,又很近。远是因为那是我祖上做的,不是我做的。近是因为——”她停了一下,“是因为那些被救的人,后来做的事情,好像也影响到了我现在的生活。比如张载——他写的那些话,我在课本上读过。如果当时申国公主没救他,他可能就没有后面的‘为生民立命’了。”紫鸢拍了一下桌子:“对!就是这个!这就是‘因果链’!你祖上撒了一把种子,那些种子长成了树,树的叶子落下来,又被风吹到别的地方,又长出新的树来。”她说着说着自己激动起来了,“你现在走的路就是那些树长出来的林荫道!”

红鸾在旁边笑了一声:“她就是这样,一说到‘因果链’就收不住。”紫鸢反驳:“本来就是嘛!你不觉得厉害吗?”红鸾摊手:“我没说不对,我说你激动。”

橙黄端着茶杯安静地听着,这时放下杯子插了一句:“她激动是因为她自己就是‘因果链’上的一环。紫鸢以前是人间一座破庙墙根下的紫藤花,爬了两百年才爬上墙头,刚好够到窗沿。”赵真真转向紫鸢:“然后呢?”

紫鸢拿起自己的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那扇窗后面住过一个书生,每天晚上读书读到很晚,累了就对着窗外的紫藤说话。说的都是些没人听的话——‘今天被人欺负了’、‘想家了’、‘不知道能不能考中’。”她把茶壶放下,“我就那么听了二百年。后来王母娘娘路过,说‘你听了二百年,修出灵性来了,跟我走吧’。我就来了。”她摊了摊手,“所以我知道‘被听了二百年没人回应是什么感觉’。所以我刚才听到你祖上救人救出了张载,我觉得很厉害。因为她的‘回应’,没有迟到。”

赵真真安静了一会儿。她看着紫鸢:“你是因为听了二百年才成仙的?”紫鸢点头:“对。所以我现在管人间女红——针线活儿、绣花、梳妆、心事。那些细碎的、说不出口的、不够大声到能被听到的东西。”她说着从发髻上拔下一根细丝——紫色的,极细极轻,像一缕烟凝成的线。“这是‘情念丝’。你贴身带着,以后遇到‘心里有很多话说不出口’的人,把这丝线绕在对方手指上。不用说话,对方也能明白你的心意。”

赵真真接过那根紫线。它缠在指间的时候微微收紧了一瞬,像是在确认她的温度,然后又松开了。“谢谢。”她把线贴身收好。

紫鸢之后,其他六个仙女各自开口。她们说话的顺序不同、语气不同,但每一段话的末尾,都有一根细丝落在赵真真的手心里。

红鸾是第二个。“我叫红鸾。以前是人间一只喜鹊。”她伸出自己的手,掌心朝上,上面有一枚暗红色的纹路,像一只收着翅膀的小鸟,“喜鹊在人间是什么用处你知道吧?”

赵真真:“……报喜?”

“对。婚嫁、添丁、乔迁、及第——红事都是喜鹊先到。我在一户人家的屋檐下住了三百年,看了三百年喜事——有的真喜、有的假喜、有的喜里藏着悲。”她收回手掌,“后来王母说‘你看得够多了,来管人间喜庆吧’。我就来了。”她把红线递过来,“这是‘情念丝’。以后遇到‘笑着但眼睛在哭’的人,把线绕在他手指上。他会知道有人看出来了。”

赵真真接了。

橙黄第三。“我叫橙黄。以前是人间一座山头上的老桃树。”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柔,语速很慢,“长了六百多年,年年开花结果,但没人来摘。果子烂了又生、生了又烂。”她笑了一下,“但我不急。开花结果本身就是正事。王母路过的时候问‘你年年结果没人吃,不觉得亏吗?’我说‘不亏。能结果就是本事。’她就把我带走了。”她把黄线递过来,“这是‘情念丝’。以后遇到‘做了很多但没人看见’的人,把线绕在他手指上。他会知道自己不是白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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