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你们想怎么死！”

林长生看着玄甲等人，脸色沉的可怕。

他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是有恩必报。

当初若非杨公出面，从涂月手中借来这枚果子，他根本不可能设下青狼谷的陷阱。

没有化形果为诱饵，影豹王和水猴王不会上钩。

那两大妖王若是打起来，胜者整合败者势力，下一个要收拾的就是苍梧山。

以他当时的实力，对上合丹境巅峰的影豹王，必死无疑。

因此在林长生看来，杨公借来的不只是一枚果子。

是他的命。

如今杨公被绑在他面前，被人用剑刺穿肩膀、抵着咽喉。

这位成神三百余年、一直暗中庇护涂月、为他牵线搭桥的老牌县神，此刻狼狈得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林长生心中的怒火可想而知。

玄甲等人在听到林长生的话后先是一愣，随即上下打量起他来。

四道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

县神境后期。

玄甲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嘲讽。

“苍梧山阴神乃是州神境强者，就你也配冒充？”

他们此次前来青州，除了调查涂月神格的事情外。

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招募苍梧山阴神。

自然知晓这位阴神乃是州神境强者，可不是眼前的县神境后期神灵。

身后三名神使跟着嗤笑起来。

“一个县神境后期，也敢管天庭的闲事？”

站在玄甲左侧的神使抱着胳膊，眼神里满是不屑。

“还问我们想怎么死？”

右侧的神使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最后一名神使目光在杨公、涂小玉、林长生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嗤笑一声。

“我倒要看看，就凭你一人，是怎么在我的面前保下这三人的！”

在这位神使看来。

眼前来人或许真有些背景，否则也不敢来管他们这闲事。

可在他们背后站着的乃是青州侯，是整个青州最强的神灵！

此人的背景在青州侯面前，显然有些不够看的。

“谁告诉你——”

林长生的声音很轻，很冷。

“本神只有一个人了？”

玄甲的眉头皱了起来，心中涌现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

苍梧山顶，神庙中。

金色光华如流水般在木牌上流转，将整座正殿照得通亮。

林长生的本尊盘坐在神台之上，金色光华在周身流转，虚影凝实得几乎与真人无异。

他的双目微阖，意识与化身相连，从而“看到”了荒山野岭中的一切。

杨公浑身是血。

涂小玉肩胛被刺穿。

杨安半昏迷。

玄甲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的化身，嘴角挂着轻蔑的笑。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敢动本神的恩人，还敢威胁本神！”

他睁开眼睛，金色瞳孔中倒映着神格中的光华，如同两轮烈日。

“你们是在找死！”

林长生本尊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发动——

【分身显化】。

这是他突破州神境才解锁的能力，此刻第一次展现在世人面前。

金色光芒从掌心涌出，如同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撕裂夜空。

那不是普通的神力，而是州神境才能掌握的法则之力。

光芒跨越数百里虚空，精准地落在荒山野岭间。

玄甲猛地抬头。

他感觉到了。

一股恐怖的气息正在从远方逼近。

那是州神境才有的法则威压。

即便隔着数百里，那股气息依然让他体内的神力都在颤抖。

“什么——？！”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三名神使也感觉到了。

他们的脸色同时变了，锁链的攻击都慢了半拍。

“大人，这是——！”

玄甲没有回答，死死盯着天空。

那里，一道金色的光芒正在凝聚。

一种纯粹的、至高无上的金色光芒，从虚空中涌出，如同太阳初升，照亮了整片荒山野岭。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灰黑色的夜色在金光中寸寸消散，大地被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色。

然后——

一道金色虚影在光芒中缓缓凝聚。

轮廓渐渐清晰。

五官渐渐分明。

衣袍的褶皱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与他面前自称阴神的家伙一模一样，只是对方的气息更强！

玄甲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的腿在发抖，手在发抖，连声音都在发抖。

“这……这是分身显化？”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不可置信。

“州神境才能掌握的手段……”

一名神使声音发抖。

“他……他真的是苍梧山阴神！”

另一名神使腿都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县神境后期……那是他的化身……”

第三名神使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呆呆地看着天空中那道金色虚影，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林长生分身看着玄甲。

金色的瞳孔中没有愤怒，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平静到极致的冷。

“现在——”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你还觉得本神只有一个人吗？”

玄甲等人脸色瞬间惨白。

他们四人虽说都是神使，还是堪比县神境巅峰的存在。

可在一位州神境强者面前，却是有些不够看的。

哪怕对方只是一具分身！

“阴神大人，误会！”

“这都是误会！”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声音都在发抖。

“我等奉青州侯之命前来，并无恶意！”

“青州侯听闻苍梧山出了州神境野神，特派属下前来招募！”

他的声音又快又急，生怕说慢了就会被杀。

“只要阴神大人愿意归顺天庭，便可获正式册封！”

“届时香火、功德、权柄，天庭都会全力支持！”

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林长生一眼，又补充道。

“侯爷说了，像阴神大人这样的强者，不该屈居荒野，天庭才是您的归宿。”

林长生没有开口，似乎在思索。

玄甲还以为他动心了，于是继续说道。

“当然，这其中也有一点小小的要求！”

“只要阴神大人交出这三人——”

他斟酌着措辞，声音放低了一些。

“属下回去定当在侯爷面前美言，杨公与涂月暗中往来三百年，侯爷早就知道了。”

“至于涂小玉……她是涂月的妹妹，神格丢失的事，她脱不了干系。”

“阴神大人只要交出他们，侯爷定然大喜。”

“到时候，您在青州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他的声音没有隐藏，杨公等人都听得真切。

心中不免露出绝望。

毕竟对于野神来，没有人能拒绝这等诱惑。

然而，林长生却是反问道。

“那本神若是不交呢？”

玄甲的脸色僵了一下。

他咬了咬牙，声音放低。

“阴神大人，您虽强，但我家神主可是青州侯，乃是州神境巅峰的存在！”

“而且背后还站着整个天庭！”

“您一个人，想来也不愿意得罪天庭吧！”

“得罪天庭？”

林长生冷笑，眼中杀意毫不掩饰。

“那又如何？”

早在他决定盗取神格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今天。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因此他其实早就得罪了天庭。

然而玄甲等人在听到他的回答后，却是面色骤变。

原本他还想着先将这位阴神稳住，然后等到返回青州城，在将此事添油加醋禀告青州侯。

到时候，这阴神必然要为今日之事付出代价。

只是没想到，这阴神对他的提起性压根不心动。

甚至还起了绝对的杀心。

“逃！”

一声爆喝。

四道金色身影同时朝四个方向暴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在夜空中拖出四道金色的尾迹。

玄甲冲在最前面，县神境巅峰的神力全力催动，身形如同一道金色流星。

他的脸色惨白，额头冷汗直冒，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逃！

必须逃回去！

只要逃回青州城，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侯爷，这尊阴神就死定了！

“跑得掉吗？”

林长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玄甲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催动神力。

然而——

前方百丈处，一道金色光芒突然从虚空中涌出，如同烈日从地平线升起，将整片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一道人影在金光中凝聚。

轮廓清晰，五官分明，金色光华在周身流转。

林长生。

又一个林长生。

玄甲的瞳孔骤然收缩，身形猛地停滞，差点从空中栽下去。

他转头看向其他三个方向——

东、南、北，三个方向同时亮起金色光芒。

三道人影同时凝聚。

一模一样的面容，一模一样的金色光华，一模一样的气息。

不是化身。

是分身。

州神境才能掌握的【分身显化】。

三具分身，封死了所有退路。

“这……这不可能……你不过是个野神！”

“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的神力！”

玄甲的声音在发抖，双腿在发抖，连体内的神力都在不受控制地躁动。

一名神使试图从两具分身的间隙中穿过去，金色光芒一闪，分身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不——！”

金色丝线从分身掌心喷涌而出，瞬间缠上他的脖颈、四肢、躯干。

勒紧。

骨裂声在夜空中格外清脆。

那神使的妖丹被强行从体内拽出，在金色丝线中疯狂挣扎，发出无声的尖啸，然后——

“咔嚓。”

碎裂。

尸体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溅起一地灰尘。

另外两名神使也未能幸免。

一具被金色丝线贯穿胸口，妖丹碎裂；一具被缠住脖颈，勒得喘不过气，然后金色丝线收紧，骨骼碎裂。

前后不过三个呼吸。

三名县神境巅峰的神使，全部殒命。

玄甲跪在虚空中，浑身发抖，脸色白得像纸。

他看着四周那四道金色虚影，化身加三具分身，将他团团围住，插翅难飞。

“阴……阴神大人……”

他的声音在发抖，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饶命……在下只是奉命行事……饶命……”

林长生看着他，金色瞳孔中没有愤怒，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平静到极致的冷。

“你刚才用剑刺杨公的时候，可曾想过饶他？”

玄甲的脸色彻底白了。

“在下……在下……”

他说不下去了。

林长生抬起右手。

金色丝线从掌心喷涌而出，缠上玄甲的脖颈、四肢、躯干。

“阴神！你会后悔的！”

玄甲的声音里满是恐惧和不甘，嘶吼道。

“青州侯不会放过你！天庭不会放过你——！”

金色丝线猛地收紧。

“咔嚓——”

妖丹碎裂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清脆。

玄甲的声音戛然而止，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地灰尘。

四名神使，全部殒命。

林长生收回金色丝线，抬手挥出一道金光，将四具尸体净化。

一切重新安静下来。

本尊收回三具分身，金色光华收敛，只有化身还立在空中。

……

杨公瘫坐在地上，看着四名神使被斩杀，脸色惨白。

“林……林道友……”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你杀了青州侯的人？”

林长生从空中降落，走到杨公面前，蹲下身。

金色丝线从掌心涌出，探入杨公胸口的伤口，将残留的神力净化。

杨公闷哼一声，伤口开始愈合，苍白的脸色恢复了几分血色。

“杀了。”

林长生淡淡道，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杨公的声音发抖。

“那可是青州侯麾下第一神使！县神境巅峰！青州侯是州神境巅峰，背后还有整个天庭……”

“本神知道。”

林长生站起身，目光平静。

“你知道还——”

杨公的话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林长生不是不知道轻重。

杀天庭神使意味着什么，他当然清楚。

那是在与青州侯为敌，与天庭为敌，甚至可能引来更大的麻烦。

但他更知道，有些事不能退。

退了，良心过不去。

杨公的恩情，他记在心里。

如今恩人有难，他若袖手旁观，与那些忘恩负义之辈有何区别？

况且此事说起来，还是因他而起。

若不是他想要借化形果，也不会闹出这些事来。

“杨公。”

林长生开口，声音平静。

“当初本神去盗取神格的时候，就已经与天庭为敌了。”

杨公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

封神阁是天庭青州分署的核心禁地，从那里盗取神格，就是与天庭为敌。

从林长生答应帮他盗取神格的那天起，他就已经站到了天庭的对立面。

杨公苦笑，摇了摇头。

“也罢，事已至此，说这些也没用了。”

他挣扎着站起来，捂住胸口的伤口，对着林长生深深鞠了一躬。

“林道友，本神这条命，是你救的。”

“从今以后，但凡有用得着本神的地方，尽管开口。”

林长生摆了摆手。

“杨公客气了。”

接着林长生又取出五万功德，表示这是斩杀影豹王和水猴王的收获，其中有杨公一份。

不过被杨公拒绝了。

“老夫只是负责牵线搭桥，一切都是你们的努力！”

“况且林道友此次还救了老夫一命，老夫怎能收下这些功德？”

林长生见状，到也没勉强。

在将功德收回后，他又转身走向涂小玉。

她坐在地上，肩胛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但脸色依然苍白。

白色的衣裙被鲜血染红了大片，白色的狐尾无力地垂在身后，紫瞳中满是疲惫。

林长生从神格空间中取出那个青色玉盒，递到她面前。

玉盒通体青色，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隐隐能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涂小玉愣住了。

她接过玉盒，打开盒盖。

一枚青色的果子静静躺在盒中，拳头大小，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那股清香更加浓郁了，不是普通的花香、草香，而是一种更纯粹、更高级的香气。

像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清气，又像是万年灵药成熟时的第一缕芬芳。

化形果。

“这是你姐姐的化形果。”

林长生淡淡道。

“本神借来设局，如今完璧归赵。”

涂小玉捧着玉盒，紫瞳中倒映着那枚青色果子的光芒。

她的手在发抖。

自从姐姐涂月被天庭剥夺神格后，修为从妖帝境一路跌落到合丹境初期。

三百年来，姐姐一直在寻找恢复修为的方法。

原本化形果是姐姐唯一的希望。

可后来林阴神为姐姐盗回神格，这化形果便被对方借了去。

虽说是借，可众人都明白，这大概率是还不回来了。

没想到如今对方竟然还回来了？

“阴神大人……”

涂小玉的声音在发抖。

“这枚果子……您真的愿意还给我？”

如今涂月已经找回神格，这枚化形果对她来说再无作用。

林长生此刻将这化形果还回来，就等于是给了她。

有了这么果子，她就能突破化形了！

这对她来说，算是大恩。

“借的就是借的，必须还。”

林长生点头。

涂小玉略作犹豫，郑重道谢。

“多谢林阴神！”

而后这才将将化形果收了起来。

在将化形果归还后，林长生这才再次看向杨公。

“我本尊已经通知落霞娘娘派人前去平安县，咱们先回去疗伤再说。”

杨公等人自然不会拒绝。

如此，众人离去。

然而，就在众人离开后不久，远处密林中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

虽然看不清样貌，但从他身上散发的气息不难看出，这一尊大妖！

并且还是一尊化形期的大妖！

它环顾四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森白的獠牙。

“有意思……一尊野神，也敢杀天庭的人！”

说罢，它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玉符，妖力注入。

玉符微微发亮，它将看到的信息全部刻入其中。

然后，它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朝万妖渊的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