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若曦抬起右手，指着残魂的心口。

“但我们不是数字！”

“我们是活生生的人！”

她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林枫提着刀，冲向虚空巨鲲的背影。浮现出钱多多一边吐血一边敲击键盘的胖脸。浮现出江南武大操场上，那些为了多挥一刀而汗流浃背的年轻面孔。

“你以为，给我看这些，就能击溃我的道心？”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反抗的下场有多惨烈？”

她往前走了一步。顶着残魂的威压，硬生生往前走了一步。

“我们从拿起刀的那一天起，就已经做好了战死的准备。”

“我们害怕毁灭，但我们更害怕连拔刀的勇气都没有，就跪在地上等死！”

柳若曦指着沙盘中林枫的尸体。

“他断了刀，被钉死在废墟上。但他死的时候，是站着的！”

“他是在向那个所谓的‘天道’挥拳之后才死的！”

轰！

柳若曦体内的精神力彻底暴走。

原本暗淡的银色光芒，隐隐透出一股刺目的血色。那是燃烧本源的征兆。

她在用自己的命，去回应这场论道！

“天道轮回？”

“宇宙终局？”

柳若曦冷嗤一声。

“如果天道就是要吃人，那我们就劈了这天道！”

“如果终局注定是毁灭，那我们就把这终局砸个稀巴烂！”

残魂勃然大怒。

“放肆！”

“黄口小儿，安敢妄议天道！”

他猛地一跺脚。

星河震荡。微缩沙盘中，无数颗星球化作流星雨，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朝着柳若曦砸去。

“你所谓的守护，根本改变不了任何结局！”

“你能挡住噬界之主一天，挡得住一年吗？！”

“当深渊彻底降临，你拿什么去填那个无底洞？！”

残魂的质问如雷霆般炸响。

流星雨已经逼近柳若曦头顶。炙热的高温烤焦了她的长发。

面对这必杀的一击，面对上古大能最后的灵魂拷问。

柳若曦没有躲避。

她迎着漫天砸落的星辰，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整个星光棋盘，因为她这一步，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扬起头，用尽全身所有的精神力，将自己的答案，化作一声响彻整个宇宙幻境的怒吼。

“拿我的命去填！”

......

轰！轰！轰！

连续三声巨响。

三颗由纯粹精神力凝聚的庞大星辰，呈品字形狠狠砸在柳若曦的头顶。

星海守护力场的残片瞬间被碾成粉末。

狂暴的星辰之力当头罩下。

“咔嚓。”

双膝骨骼断裂的声音在虚空中清晰可闻。

柳若曦整个人被压得半跪在星光棋盘上。

体表的银色光芒疯狂溃散，大片大片的精神碎片如同剥落的墙皮，卷入周围的虚空风暴。

痛。

灵魂被放在磨盘上碾碎的痛。

每一颗星辰砸下，都带走她一部分意识。

白袍残魂居高临下，俯视着这个半跪在地的女人。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张。

漫天流星雨突兀地悬停在半空。

“万物皆有终结。”

残魂开口了。声音不再愤怒，只剩下看透一切的死寂。

“吾之文明，曾掌控万千星域。战舰遮蔽星河，强者手握日月。强盛至极，最终亦在‘噬界之主’面前化为宇宙尘埃。”

他指着下方苟延残喘的柳若曦。

“尔等蝼蚁，连跨出母星都步履维艰。”

“在这注定毁灭的洪流中苦苦挣扎，拼尽一切去延缓那几秒钟的死亡。”

“意义何在？”

这四个字，带着上古天道的绝对威压，化作四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柳若曦的识海深处。

“噗！”

柳若曦猛地喷出一大口银色的精神本源。

她的身躯透明到了极点。虚幻的手指已经开始气化。

意义何在？

剧痛撕扯着每一根神经，试图将她的意志彻底抹除。

但在她即将涣散的意识深处，一幅幅画面却如同走马灯般疯狂闪烁，清晰得可怕。

江城贫民窟。

漏风的屋顶下，满头白发的老奶奶，为了省下一口变异兽肉给孙子，偷偷咽下干涩的营养药丸。她干瘪的嘴唇咀嚼着苦涩，浑浊的眼中却透着对明天的期盼。

江南武大操场。

年轻的学生们顶着四十度的高温，双手磨得血肉模糊。他们一次次挥动沉重的木刀，汗水砸在滚烫的塑胶跑道上，摔倒，爬起，再挥刀。没有人在意明天是否就是世界末日。

希望壁垒城墙。

无数身穿外骨骼装甲的战士，用血肉之躯挡在如海啸般的兽潮前方。利爪撕裂了他们的胸膛，他们没有呼救，而是拉响了腰间的烈性炸药，与妖兽同归于尽。城墙下，尸骨堆积如山，却无一人后退。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个男人的背影上。

林枫。

他提着那把满是缺口的战刀，迎着虚空巨鲲足以毁灭城市的吐息，悍然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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