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中。

静心湖。

柳若曦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砸进冰冷的湖水中。

水花四溅。

冰冷的湖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口鼻。

她闭上了眼睛，生机迅速流逝。

但在她倒下的前一秒。

那根布满裂纹的精神长矛，终于刺穿了黑色壁垒。

“砰！”

长矛彻底崩碎。

化作漫天光点。

唯有一滴极小的金色水滴，顺着那道比头发丝还细的裂缝，钻进了修炼室。

精神空间内。

林枫闭上了眼睛。

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冰冷。

死寂。

没有痛觉。

没有思想。

整个人都在向着虚无转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滴金色的水滴，突兀地穿透了虚空。

它无视了妖兽震耳欲聋的尖啸。

无视了夜魇令人压抑的重压。

精准地落在了林枫那片死寂的识海深处。

“吧嗒。”

极轻的滴水声。

在林枫内心深处最柔软的角落，泛起了一圈微弱的涟漪。

水波荡漾开来。

驱散了周围寸许的黑暗。

林枫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一圈微弱的涟漪究竟是什么？

林枫真的要就此被夜魇彻底同化抹杀吗？

......

一滴金色的水滴，悬浮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这是柳若曦仅存的意识。

没有肉体的痛楚。

静心湖的冰冷湖水，断裂的经脉，全都留在了现实世界。

这里是林枫的识海。

前方，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正在疯狂旋转。

狂暴的吸力拉扯着这滴金水。

柳若曦没有抗拒。

她顺着漩涡，笔直坠落。

视线瞬间被大片刺目的血红色填满。

热浪扑面而来。

这不是精神空间的虚无，这是极其真实的物理场景。

柳若曦“站”在半空中。

脚下，是江城。

但不是她熟悉的那个繁华都市。

高楼大厦拦腰折断，钢筋水泥如同野兽的骨刺般暴露在空气中。

街道被炸出巨大的坑洞。

沥青路面燃烧着刺鼻的黑烟。

尸体。

到处都是尸体。

残肢断臂散落一地，鲜血汇聚成暗红色的河流，顺着下水道的缝隙往下淌。

废墟中央，跪着一个人。

林枫。

他浑身是血，作战服碎成了布条。

手里的【斩星】战刀只剩下半截，刀刃上崩满了缺口。

柳若曦的心脏猛地一抽。

哪怕只是一缕意识，她也感受到了那种窒息的痛。

因为，她与林枫的精神紧紧相连。

林枫此刻的感受，正毫无保留地倒灌进她的意识里。

那是绝望。

深不见底、足以将灵魂碾碎的绝望。

顺着林枫涣散的视线，柳若曦看向前方。

她看到了“自己”。

一个幻影般的柳若曦，被几根黑色的长矛死死钉在一面残破的墙壁上。

长矛贯穿了四肢和腹部。

鲜血染红了白色的长裙。

“林枫……”

幻影柳若曦张开嘴，无声地呼唤，嘴角扯出一个凄美的惨笑。

下一秒。

一道粗大的黑色光束从天而降。

轰！

墙壁连同那个幻影，瞬间被光束吞没。

没有爆炸声。

只有令人牙酸的湮灭音。

光芒散去，原地只留下一片焦黑的深坑。

连一滴血、一丝布料都没有留下。

灰飞烟灭。

“不！！！”

林枫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

他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用力到头皮渗血。

指甲深深抠进头皮，划出十道血痕。

柳若曦的意识体剧烈颤抖。

痛。

太痛了。

那种眼睁睁看着爱人死在面前，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悲痛，像一柄生锈的锯子，在灵魂上反复拉扯。

她知道这是假的。

这是夜魇强行灌注的毁灭记忆。

但林枫不知道。

林枫被迫以第一视角，真真切切地体验了这一切。

这种身临其境的极致悲痛，让林枫的灵魂都在颤抖。

画面猛地一转。

血红色的江城废墟消失了。

周围再次变成了那片死寂的精神空间。

黑暗的穹顶之下。

夜魇猛地转过头。

那张狰狞的夜叉面具后，透出两道冰冷的目光。

他看向了柳若曦意识所在的位置。

暴戾。

一抹毫不掩饰的暴戾在他眼中闪过。

他察觉到了外部的精神入侵。

那滴金色的水滴，虽然微弱，却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完美封闭的黑暗空间。

夜魇没有理会这滴水滴。

一只蝼蚁的垂死挣扎，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他大步走向瘫倒在地的林枫。

军靴踩在虚空中，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一把抓住林枫的头发，将他硬生生提了起来。

“看到了吗？”

夜魇的声音沙哑，带着穿透灵魂的魔力。

“这就是你的未来。”

林枫的双眼失去了焦距，眼角不断涌出鲜血。

他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提在半空中。

“放弃无用的感情。”

夜魇凑近林枫的耳边，声音低沉，宛如恶魔的低语。

“拥抱纯粹的毁灭，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柳若曦拼命向前冲。

「林枫！不要听他的！」

她在心底疯狂呐喊。

「那是假的！我还在！我还在外面等你！」

但她发不出声音。

她的意识体撞在无形的壁垒上，被一次次弹开。

每撞击一次，她的意识就黯淡一分。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林枫身上那一层微弱的白光，开始闪烁。

那是【不屈刀意】。

代表着守护与坚守的力量。

此刻，在毁灭记忆的冲刷下，在夜魇的蛊惑下，这层光芒越来越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