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若曦抬起头。

看着那柄即将落下的死神之镰。

精神体闪烁得极其剧烈。

就像一台电压不稳的投影仪。

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她没有退缩。

眼底深处，反而燃起了一抹决绝的光芒。

沟通无效。

防御被破。

同化在即。

这是真正的绝境。

无法沟通的狂暴残魂。

跨越千年的滔天怨念。

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在这必死的局面中撕开一线生机？

青铜古戈劈碎了空间。

黑色的裂缝顺着刃口极速蔓延，疯狂吞噬着周围的光线与血雾。

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了柳若曦。

识海中，最后那层薄如蝉翼的银色光膜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咔嚓。”

光膜炸成漫天银色光点，瞬间被暗红色的怨气绞杀殆尽。

绝对的压制。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实质化的杀戮意志化作千万根无形的钢针，狠狠刺入她的精神体。

剧痛撕裂神经。

就在精神防线彻底崩溃的这一秒。

柳若曦的意识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诡异的失重感。

周围狂暴的风暴、震耳欲聋的咆哮，瞬间消失。

时间被强行拉长。

极度的精神高压，让她濒临溃散的意识，与这股跨越千年的怨念核心，产生了同频共振。

她被强行拖入了一段破碎的记忆。

天是昏黄色的。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内脏烧焦的恶臭。

柳若曦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尸山上。

视角不受控制。

这是第一人称视角的记忆附身。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急促的呼吸。

肺部像塞满了生锈的刀片，每一次抽气都带来钻心的刺痛。

双手死死握着一柄沉重的青铜古戈。

戈刃已经严重卷刃，沾满了分不清敌我的暗红色血液，顺着血槽吧嗒吧嗒往下滴。

沉重的铠甲上插着十几根折断的羽箭。

左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臂骨已经彻底粉碎。

“将军，敌军退了！”

沙哑的嘶吼声从下方传来。

柳若曦转过头。

视线越过堆积如山的敌军尸体，看向后方。

那里是一座残破的城池。

城墙上，插着一面被鲜血染红的战旗。

守住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具身体里涌起的一股极其强烈的庆幸与释然。

紧绷的肌肉开始松懈。

支撑身体的最后一口气泄了。

“砰。”

单膝跪地。

双手将古戈死死杵进泥土里，才勉强撑住没有彻底倒下。

沉重的脚步声从身后靠近。

踩在血水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是自己人。

熟悉的铠甲样式，熟悉的脚步频率。

这具身体的主人没有任何防备。

甚至艰难地扯动干裂的嘴角，想要露出一个笑容。

“末将……来迟了。”

一个颤抖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柳若曦感觉到“自己”正准备转头。

就在这一瞬间。

后颈的汗毛猛地炸立。

不是因为敌意。

而是因为那极其微弱的、刀锋划破空气的冷风。

太近了。

近到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噗嗤！”

冰冷的金属切开皮肉，斩断颈椎。

视线剧烈翻滚。

天空、城墙、尸山，在眼前疯狂旋转。

最后，“砰”的一声，重重砸在泥泞的血泊中。

柳若曦以第一视角，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无头躯体还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

鲜血像喷泉一样从平滑的断颈处喷涌而出。

染红了身前的土地。

视线前方，出现了一双沾满泥水的战靴。

是那个副将。

副将手里握着一把滴血的战刀，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将……将军，别怪我。”

副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里带着极致的恐惧和心虚。

“陛下有密旨。”

“您功高震主，若不死，满朝文武寝食难安。”

“属下……属下也是奉命行事，一家老小的命都在陛下手里啊！”

周围，数千名原本应该并肩作战的友军，此刻全都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他们用冰冷、畏惧、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眼神，死死盯着地上的头颅。

没有人说话。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背叛。

毫无保留的信任，换来的是背后致命的一刀。

为了身后那座城，为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王，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局。

这具身体的主人，那颗滚落在泥水里的头颅，双眼死死瞪大。

眼角瞪裂。

血水混着泥水流进眼眶，视线变成了一片血红。

极致的愤怒。

极致的不甘。

这股情绪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骤然爆发，瞬间淹没了柳若曦的意识。

“轰！”

泥水中的头颅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咆哮。

“世人皆可杀！”

这五个字，带着滔天的怨毒，化作实质化的黑色风暴，席卷了整个战场。

记忆碎片轰然碎裂。

柳若曦的意识被猛地弹回现实。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青铜古戈的锋刃，距离她的眉心只剩下最后十厘米。

狂暴的劲风已经切开了她额头的皮肤。

鲜血顺着鼻梁流下，滴落在惨白的骨台上。

死亡的气息如此浓烈，几乎要冻结她的心跳。

但柳若曦的眼神变了。

恐惧褪去。

眼底泛起深深的悲悯。

她终于明白了这股跨越千年的怨念究竟是什么。

不是单纯的嗜杀。

而是被极致背叛后，对整个世界产生的绝对敌意。

在无头将军的潜意识里，没有任何人可以信任。

所有靠近的生物，所有展现出力量的存在，都是企图从背后捅刀的敌人。

《定心印》的安抚为什么无效？

因为在无头将军看来，任何精神力的接触，都是一种攻击，一种伪装的背叛。

对抗只会适得其反。

你越是防守，越是反击，就越是证明了他的执念——世人皆是充满恶意的敌人。

这是一个死结。

用常规的武道手段，或者精神力强行镇压，根本解不开。

只会引发更加狂暴的反扑，直到双方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