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缓缓收回了贴在柳若曦背后的双手。

他掌心满是冷汗。

经脉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刺痛。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目光死死盯着怀里那张惨白的小脸。

微弱，但平稳的呼吸声，轻轻打在他的胸膛上。

绿色的生命精气在她体内流转，护住了最后的心脉。

林枫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松懈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没事了。”

他低声呢喃。

声音极度沙哑。

他脱下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战术外套。

小心翼翼地裹在柳若曦单薄的身体上。

遮住了那触目惊心的血迹。

他双臂肌肉紧绷。

生怕稍微用力就会伤到她分毫。

林枫站起身。

双腿因为透支严重，微微打颤。

但他立刻咬紧牙关，站得笔直。

他将柳若曦横抱在胸前。

女孩的长发顺着他的臂弯垂落。

在风中轻轻摇曳。

林枫低头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城市。

深吸一口气。

抱着她，一步一步，向塔下走去。

电视塔内部的电梯早已彻底毁坏。

只能走消防通道。

数百米的高塔。

几千级台阶。

林枫走得很慢。

也很稳。

每迈出一步，他都会分出微弱的气血，护在柳若曦周围。

挡住通道里呼啸的冷风和飘落的灰尘。

残破的混凝土碎块踩在脚下，发出沉闷的碎裂声。

黑暗的楼道里，只有他沉重而坚定的脚步声在回荡。

哒。

哒。

哒。

林枫看着怀里女孩紧闭的双眼。

看着她眉宇间残留的痛苦。

一股无法遏制的暴虐杀意，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永生教团。

这四个字，被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咀嚼。

嚼得粉碎。

嚼出血水。

此时的江南市，已经彻底苏醒。

笼罩在城市上空的阴霾被彻底撕裂。

阳光重新洒满街道。

那些被精神瘟疫控制的市民和武者，纷纷从地上爬起。

他们茫然。

惊恐。

随后，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们记起了自己失控时的疯狂。

记起了那种灵魂被无形重压死死攥住的窒息感。

更记起了，在那最绝望的黑暗中，突然降临的金色琴音。

那道洗涤灵魂、劈碎邪神意志的暗金色光芒。

是从市中心的电视塔顶端亮起的。

军方的通讯频道率先恢复。

“报告指挥部！东区暴乱平息，感染者全部恢复神智！”

“南区安全！”

“西区安全！”

龙盾局特工青鸟站在一辆装甲车顶。

她看着手腕上战术电脑传来的全城能量波动图。

代表着精神污染的灰色区域，已经彻底清零。

而在电视塔顶端。

曾出现过一股超越了B级极限的庞大精神力。

那是燃烧生命本源的极致绽放。

“是柳若曦……”

青鸟眼眶泛红。

她通过军方的高空侦察无人机，看到了塔顶发生的一切。

看到了那个女孩，以凡人之躯，硬抗邪神意志。

看到了她满头青丝化作雪白。

看到了她力竭倒下。

这份录像，被军方没有任何保留地同步到了江南市的每一个户外大屏幕上。

同步到了每一个市民的手机里。

街道上，安静了。

无数人抬起头，看着屏幕里的画面。

看着那个为了整座城市，耗尽了最后一滴血的女孩。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拉了拉母亲的衣角。

“妈妈，那个姐姐是不是睡着了？”

母亲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她一把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泣不成声。

一名满身是血的低阶武者，扔掉了手里卷刃的砍刀。

他看着屏幕，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

“对不起……”

“谢谢……”

感激、敬畏、心痛。

这些情绪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股巨大的洪流。

不需要任何人组织。

不需要任何人下令。

人群开始移动。

从四面八方，朝着市中心的电视塔广场汇聚。

林枫走到了电视塔的底层大厅。

厚重的合金大门已经被外力破开。

阳光从门外照射进来，刺得他微微眯起眼睛。

他抱紧了怀里的柳若曦。

跨过满地的碎玻璃和金属残骸。

一步迈出了大门。

迎面而来的，是极其震撼的画面。

林枫愣住了。

宽阔的电视塔广场上。

黑压压的，全都是人。

一眼望不到头。

装甲车停在边缘。

全副武装的军方武者站在最前方。

后面是数以万计的普通市民、学生、商贩、白领。

整个广场被挤得水泄不通。

但却诡异地没有一丝嘈杂。

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枫走出的那一刻。

集中在他怀里那个白发女孩的身上。

青鸟站在军方队伍的最前方。

她看着林枫，看着他怀里面如死灰的柳若曦。

这位身经百战的铁血女特工，缓缓摘下了头盔。

她深吸一口气。

右拳猛地击打在左胸的铠甲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随后。

她单膝重重跪地。

头颅低垂。

这是一个军人，所能表达的最崇高敬意。

随着青鸟的动作。

唰！

她身后的数百名军方武者，动作整齐划一。

同时单膝跪地。

铠甲碰撞的声音，如同一声惊雷，在广场上炸响。

紧接着。

外围的数万市民。

无论男女老少。

无论高低贵贱。

齐刷刷地，全部单膝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发出一片连绵不绝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