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袅袅散去。

最后一丝幽蓝色的光芒，彻底融入空气。

“铮——”

一声刺耳的脆响。

星辰古琴上，其中一根琴弦，终于承受不住恐怖的拉力，当场崩断。

断裂的琴弦弹起，在柳若曦白皙的手背上划出一道血痕。

她感觉不到痛。

精神海中那座宏伟的星海神殿，光芒迅速黯淡，隐入深处。

力量抽离的瞬间，极度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柳若曦身形微微一晃。

眼前一阵发黑，双腿彻底失去了支撑的力量，直直向后倒去。

“柳小姐！”

一直守在旁边的警卫营营长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稳稳扶住了她的肩膀。

“医疗兵！快叫医疗兵！”营长扯着嗓子大吼。

柳若曦摆了摆手，制止了他。

她借着营长的手臂，勉强站稳身子。

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破损的战术内甲上。

她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视线越过高高的合金墙壁，投向下方那片平如明镜的海面。

百万兽潮，退得干干净净。

海面上只剩下几具庞大的巨妖尸体，随着波浪上下浮沉。

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

“我们……守住了。”

......

防波堤下。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数万名浑身浴血、疲惫不堪的士兵，如同泥塑木雕般呆滞在原地。

他们手里还死死握着卷刃的战刀，枪膛里的子弹早已打光。

足足半分钟。

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压抑到了极点。

他们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

直到一阵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血水。

当啷。

不知道是谁的手一松，武器掉在了金属甲板上。

这声脆响，就像是按下了暂停键的解除按钮。

“退了……真的退了！”

一名满脸黑灰的年轻士兵，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血水里。

他看着空荡荡的海面，眼泪夺眶而出，捂着脸嚎啕大哭。

“活下来了！我们活下来了！”

“兄弟们，我们没死！”

情绪的闸门一旦打开，便再也无法阻挡。

欢呼声，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在整条东海防线上轰然爆发！

声浪直冲云霄，震散了天空残存的阴云。

无数七尺男儿喜极而泣。

他们扔掉武器，死死抱住身边的战友，又哭又笑。

有人跪在地上，亲吻着染血的甲板。

后方，总指挥塔内。

东海防线总指挥死死盯着全息屏幕上的雷达扫描图。

没有红点。

一个都没有。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甚至掐出了血。

“接全军广播！立刻！马上！”

他猛地转头，冲着通讯参谋咆哮。

刺啦——

刺耳的电流声在绵延百里的防线上空响起。

压下了所有的欢呼声。

总指挥沙哑、颤抖，却充满力量的声音，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全体将士！”

“我是东海总指挥！”

“今日之战，百万兽潮压境，我等本已抱必死之心！”

“但，天佑龙国！”

“我们能站在这里，能呼吸这海风，全赖江南武大柳若曦一人之力！”

“她以一己之力，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我提议，全军，向柳若曦，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

广播声在海面上回荡。

防波堤下，欢呼声渐渐平息。

那名瘫坐在地上的年轻士兵，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

他抓起地上的战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他转过身，面向一号防波堤最高处，那个白衣染血的纤弱身影。

“砰！”

他单膝重重跪在金属甲板上。

右手握拳，狠狠捶击在左胸的战术护甲上，发出一声闷响。

旁边，他的班长转身，跪地，捶胸。

他的连长转身，跪地，捶胸。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如同密集的战鼓，在防线上疯狂蔓延。

从一号防波堤，迅速扩散到二号、三号……

直到整个东海沿海防线。

十万人。

二十万人。

数十万死里逃生的将士，没有长官下令，没有任何彩排。

他们自发地，整齐划一地转过身。

朝着防波堤的方向，单膝跪地。

战刀拄地，头颅高昂，目光狂热。

这是龙国军方最高规格的军礼！

只为拯救苍生的神明而设！

数十万人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汇聚在柳若曦身上。

这一刻，她就是东海防线唯一的信仰。

......

京城。

最高统帅部，绝密会议室。

灯光昏暗，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着东海防线的实况录像。

画面定格在柳若曦拨动琴弦。

那道幽蓝色光柱贯穿天地，瞬间荡平百万海兽狂暴意志的瞬间。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会议桌两旁，坐着龙国军政两界所有手握重权的高层大佬。

此刻，这些跺一跺脚都能让龙国地震的大人物们，全都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撼。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将军，手指夹着的特供香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烫到了手指，他却浑然不觉。

“这……这真的是一个武宗能拥有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