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翼建筑内部。

传来一个声音。

“回来。”

不是嚎叫。

不是嘶吼。

是人类的语言。

清晰的。

带着沙哑质感的。

两个字。

顾凌霄的脚步顿住。

脊椎发冷。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那个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

不是愤怒。

不是威胁。

就是在“说话”。

像在叫一只走丢的狗。

顾冷霜的脸色变了。

她握刀的手收紧，但刀尖在微微颤抖。

蒋力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的手攥着猎枪，指节发白。

顾凌霄转头看了一眼B翼的窗户。

黑的。

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

“它”在里面。

在看着他们。

“走。”

他一手拎起蒋力的后领，一手推着顾冷霜的后背。

三个人几乎是滚着穿过缺口。

铁丝网的断口刮在战术背心上，撕开一道口子。

落地。

顾凌霄松开两人，回头看了一眼缺口。

B翼的窗户还是黑的。

没有任何东西追出来。

通讯器里传来沈薇薇的声音:“雷达显示——所有信号都停在C翼地下通道入口。没有移动。”

顾凌霄没回话。

他转身，三人全速向战车方向撤离。

五分钟后。

霸王战车的后舱门打开。

三人跳上车。

顾倾城在驾驶舱里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问，直接挂挡。

战车引擎轰鸣。

全速后撤。

一公里后。

停车。

车厢里没人说话。

顾凌霄坐在沙发上，猎枪搁在面前的桌上。

他看着天花板。

苏婉清从厨房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

热水。

她把杯子递给他。

顾凌霄接过来，喝了一口。

烫。

但他没停，一口气喝完。

把杯子放在桌上。

所有人都在看他。

顾冷霜靠墙站着，双刀还没收回刀鞘。

蒋力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攥着一发子弹，指节还是白的。

顾雅言坐在对面，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落下。

顾诗瑶站在走廊口，手里拿着急救包。

顾知味在厨房门口，围裙还没解。

顾灵儿抱着大毛，大毛的琥珀色眼睛盯着顾凌霄。

沈薇薇在驾驶舱，通讯器还开着。

林薇蜷在角落里，脸埋在膝盖上，肩膀在抖。

顾凌霄抬起头。

看着所有人。

说了三个字。

“还得去。”

车厢里的空气凝固了三秒。

顾冷霜第一个开口。

“为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顾凌霄看着她。

“因为里面有我需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值得冒这个险?”

“技能书。”

顾凌霄站起来，走到桌边，从储物空间里掏出那份完整的K-217改造蓝图，摊在桌上。

“B翼我搜完了，六本书，《步枪世界》19级。”

他的手指点在蓝图上C翼的位置。

“C翼还没搜。”

“那里面有'它'。”顾冷霜说。

“我知道。”

“'它'会说话。”

“我听见了。”

“'它'能指挥丧尸。”

“我看见了。”

顾凌霄抬起头，看着顾冷霜。

“但'它'没追出来。”

车厢里安静了。

顾雅言推了推眼镜。

“你的意思是——'它'有某种行动限制?”

“不确定。”顾凌霄说，“但有两个可能。第一，'它'不能离开C翼。第二，'它'不想离开。”

“如果是第二种呢?”蒋力的声音从工作台那边传来。

顾凌霄看向她。

“那就更好办了。”

“为什么?”

“因为'不想'意味着'它'有目的。有目的就能谈。”

林薇突然抬起头。

“你疯了吗?!”

她的声音尖锐，带着哭腔。

“'它'杀了我们所有人!十一个人!只剩我一个!”

顾凌霄看着她。

“你活下来了。”

“因为我跑得快!”

“不。”顾凌霄摇头，“因为'它'让你跑了。”

林薇愣住。

顾凌霄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你说'它'看着你。对吗?”

林薇点头。

“'它'说'不要进来'。然后丧尸出来了。”

林薇又点头。

“但'它'自己没出来。”

林薇的呼吸停了一拍。

顾凌霄站起来。

“'它'在守着什么。或者——'它'被困在那里。”

他转身，看向所有人。

“不管是哪种，C翼里有我需要的东西。”

“技能书?”苏婉清问。

“不只是技能书。”

顾凌霄把蓝图收起来。

“还有答案。”

车厢里没人说话。

顾凌霄走回沙发，坐下。

“休息。明天继续。”

所有人散开。

只有苏婉清还站在原地。

她看着顾凌霄。

“你确定?”

顾凌霄抬头看她。

“确定。”

苏婉清沉默了三秒。

然后点头。

“好。”

她转身走向厨房。

没人睡着。

战车停在K-217以北一公里的一处低洼地带，发动机怠速运转，暖风系统把车厢温度维持在十八度。锻造炉熄了，工作台停了，弹药压装台上还有没压完的半成品弹壳，搁在那里没人碰。

蒋力坐在工作台前的折叠椅上。

她的手搁在膝盖上，十指交叉。看上去很平静。但如果仔细看——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个极细微的频率，每秒跳两到三次。

抖。

她自己知道。她一直在用力握拳试图压住，但越压越明显。

顾冷霜靠在走廊的铁壁上，双刀还插在腰间，刀柄上的碳灰涂层磨掉了一小块。她没收刀。从下车到现在四十分钟，她一个字没说过。

林薇蜷在最里面那个铺位上。

“回来”那两个字从B翼传出来的时候隔着五十米，她不可能听见。但顾诗瑶在通讯器里复述了一遍。

然后林薇就崩了。

不是那种尖叫式的崩溃。是无声的。眼泪流下来，嘴张着，喉咙里发出气泡破裂一样的咕噜声。顾诗瑶抱着她，给她灌了半片止痛药权当镇静。现在药效起来了，林薇缩成一团，肩膀还在一下一下地抽。

顾凌霄坐在沙发上。

他已经把猎枪拆了。枪管、枪机、弹仓、枪托，四个部件整齐地摆在面前的桌上。他拿着一块沾了枪油的布，擦枪管内壁。

动作很慢。

不像在擦枪，像在做某种需要极度耐心的手工活。

苏婉清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她没递过去。她在等。

等车厢里的温度再升一点。

不是暖气的温度。是人的。

顾凌霄擦完枪管，抬起头。看了苏婉清一眼。

苏婉清读懂了。

她转身走进厨房。

三分钟后，厨房的灯亮了。顾知味被苏婉清从铺上叫起来，揉着眼睛站在料理台前。苏婉清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顾知味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围裙系上，刀拿出来，砧板放好。

储物空间打开——冻猪排骨、生肉、玉米粉、变异番茄（还剩两颗）、鸡蛋、红酒。

排骨下锅焯水、血沫撇掉、捞出来，热油爆香、酱油、糖、盐、八角、翻炒、加水、大火烧开，小火慢炖。

番茄切块、鸡蛋打散、锅烧热，蛋液下去，铲碎，盛出来。

番茄入锅炒出汁水，蛋花倒回去。盐。一点点糖提鲜。

玉米粉加水揉面、分成小团、压扁、铁锅上抹一层薄油，面饼贴上去，两面煎到金黄。

香味从厨房蔓延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