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觊觎(1 / 1)

会考如期而至。

那是异常平淡的两天,没有波澜,没有变化。

陈青勉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在考试中把试题的正确答案选出来,然后用2b铅笔填涂到答题卡上。

是个枯燥无聊的过程,考试时间过长,题目又过于简单,而且老胡在临考前一再强调,不允许他们提前交卷。

要闷死了。

阴郁的心情和考试缠绕了陈青勉整整48个小时。

是,他迟早会得到解脱,他知道,但在解脱以前他还得耐住性子忍受。

最后一科的结束铃声昭示着会考落下帷幕,整个高二年级的学生在楼道里打闹穿行,声音都要吵翻天了。

陈青勉的考场离教室很远,他跟着人流一路挪动,挤了好久才到班级门口。

同学来了不少,都聚成一小团一小团的聊天,陈青勉慢悠悠地朝座位走去,刚过讲台,老胡就大咧咧地闯进来。

刚被人掩好的门被他一巴掌拍开,冷风倒灌,直直朝陈青勉后背袭来,弄得他脖子一阵僵冷。

“班长!”

“班长!!”

他扯着大嗓门囔囔。

“来了!”听见班主任的声音,女班长急急忙忙从小伙伴堆里跑出来。

“这是新课表,给换上,明天就按这个上课了。”老胡把手里一张a4纸递给女班长叮嘱道。

“哦,知道了。”女班长乖乖地应着。

新课表嘛,会考完课肯定会调整的。

“别聊了,赶紧回位坐好自习!要上厕所的就去,给我静悄的!别出声!”老胡走上讲台,单手叉着腰对下面的学生说。

交代完,老胡又火急火燎地走了,见他走远,教室里的闲聊声又逐渐恢复了。

女班长草草扫了一眼新课表,它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她鼓起腮帮子小声叹了一下,然后打算去讲台取胶水。

“新课表?给我看看……”从外面进来的同学发现女班长手里的东西,便兴致勃勃地将她包围起来。

“哎呀,”女班长被挤得连路都走不了,“你们先等我贴好再看好不好?急什么……让开,我要拿胶水!!”

女班长低声的抗议完全被忽略。

“我靠!”一声粗口从人堆里爆出来。

“老胡的课怎么那么多?”一个男生用力戳着脆弱的纸张难以置信地说。

“还有英语……怎么……”欲哭无泪的声音在门口此起彼伏。

“喂,你们先让开行不行!”女班长大叫。

可没人理会她的愤怒,他们还在对着那张快被揉碎的课表指指点点的,真是让人火冒三丈!

女班长秀眉一蹙,尖声囔道:“老胡来了!”

老胡?

围住她的男生双耳一竖,忙手忙脚地把课表甩给她,登时就像一窝没了方向的马蜂四处飞散。

等跑回了座位,他们才发现门口什么都没有,于是一个个瞪着女班长,不快地说:“你敢骗我们?”

“谁让你们听不懂人话的!”女班长说,末了还朝他们做了个不屑的表情。

“哼!”男生们不遑多让,也皱起五官来跟她对峙。

女班长翻翻白眼,干脆别过头去不理会。

先去拿胶水比较重要,她这么想。

“胶水。”

女班长才走了一步,胶水就被送到她面前。

“啊……”她飞快地眨了眨眼睛,眼眶里除了胶水还有一只极其漂亮的手,“谢谢你啊……”

“没事。”陈青勉淡淡地说。

他只是顺手,那时他正好站在讲台边。

“用帮忙吗?”

女班长下意识地摇头:“没事!我自己可以的!”

懊悔浸满整个胸口。

“这是新课表吧。”陈青勉盯着她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问。

“嗯!明天就按这个上,”女班长认真地点头,“你要看看吗?”

“嗯。”陈青勉答得很平静。

“那你看吧,”女班长把课程表递给他,又说,“我先去清理老课表了。”

“好。”

他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要在意一张早就知道布局的课表,莫非这其中的排列会让他有什么波澜不成?难道语数外理化生的课程有哪一科让他感到困倦?

粗略地扫视一遍后,陈青勉把课表还给女班长。

他走得真快,可背影里好像有一种奇怪的不开心。

是不开心吧?

女班长努努眉,不太确定,她只是有这种直觉罢了,或许是她想多了……陈青勉一直都是这么不苟言笑的。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乖学生,乖得像漫长的冬天。

没有,这当然没有,若是那张课表上还有就会成为一桩乌龙。

陈青勉抿抿唇,慢吞吞地把衣兜里的笔和准考证掏出来,目光低低往下一瞥,落在他那张自制的课表上。

动作无法继续。

它该被更换,去掉文科的科目,让他成为一个彻底的理科生。

他本就是。

在好几年前的文科分科中,他毫不犹豫地选了理科,他曾经有跟同班同学一样的期盼,那就是尽快会考,把这些没用的文科丢出他的时间。

怅然若失。

胸口里又空又大,像无边无际的宇宙,纵是无数个巨大的恒星黑洞,都不可能填满这片浩瀚的虚空。

是否该期待一场剧烈的膨胀,当压力到顶后,一切都会重生。

这几天的状态不太好,因为陈青勉总是拿错教科书,原因在于他还未换掉那张过时的课表。

可是……

他晓得把它撕去的后果,一旦它被揭起来,注定的结局就是落进垃圾桶。

不舍。

看见现实里已经不存在的那节课,他会有浓烈的失落感,那种心情遍及全身,仿佛深陷一个没有尽头的迷宫。

不知什么时候会恢复正常。

陈青勉希望早一些。

是晚自习结束回家的时候。

伫立在校门口的陈青勉呆愣愣的,他凝望的方向已然什么都没有,可脑海中却还留存着让他不快的场景。

是黎敏枝,那个搅得他一身麻木的人是她。

没有了她的课,他只能在偶然的时间看见她。而最近,他只能在出校门口时瞥见她匆匆离开的背影,这几天总是如此,没有一次能完整地看见她。

这是第几次?

他想举起手来认真地算一算,究竟在这短短的一周里她跟她的那个男朋友一起出去了几次……

怎么算?

这样的计算显得他很白痴。

很多次了,总之这周不会超过7次。

脑子涨得很,涨得他的嘴皮都是麻的。

握紧揣进口袋的双手,陈青勉大阔步朝家那边走去,幸运的是左手已经痊愈,要不然迟早会再次崩裂。

他重重地咬了下牙,脸色沉得阴郁。

黑暗极好,它把他浑身的黯然完美地遮掩起来。

失落的秘密不会被人知晓,除了他本人。

如果可以,他祈祷在明天不要在校门口看见这样的场面,即便它会如实存在,但看与不看,截然不同。

他抬手揉了把脸,它冷得出奇。

“啊……”

伴随一声低低的惊叫,陈青勉从睡梦中被吓醒,他一脸茫然地望着房门,胸口随他的呼吸而上下起伏。

缠绵交错的画面从脑海中蹦出来。

“唔。”

陈青勉皱紧眉,眉宇间隆得高高的,他将脸侧了侧,艰难地咽下一口闷气。

回想起美妙精彩,他的耳尖变得通红,那令人心甘情愿的沉沦……他抬起右手,手指从下颌线一直滑到小腹才停下。

心情的坠落跟手指的韵律一致,它彻底跌落在谷底,再没有一点力气攀爬。

陈青勉无力地倒下,双眼仍是一片迷蒙。

他只是个旁观者。

蜷缩起身子,他对着墙壁发呆,把双手枕在脸下。

在那个梦里,他只是一个卑微的旁观者。

这与现实吻合,吻合得让人无奈。

他张张嘴,又静悄悄地闭上,还有眼睛,他合上眼皮,重归黑暗。

现在的时间是多久?他还能再睡么?

鬼才关心这些呢,起码现在的陈青勉是没心思去在意的,如果可以,他愿意重新做一个平平无奇的梦。

这是陈青勉在上午打的第五个哈欠,他困得很,连眼皮都在打架。

他根本没睡着,在凌晨醒来后,他就再也睡不着,不管辗转反侧多少次,他始终不能让悸动的心平静下来。

甚至到现在,这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在重重拍了拍额头后,他才凝聚起一点注意力,老师的ppt已经跳了好几页,他落后了。

学习上的落后叫他焦躁。

尽管这些都是讲过的知识点,但复习同样重要,在这时开小差会带来不小的麻烦。

身体被两种完全不同的情绪扭曲,让陈青勉的今天过得实在不怎么如意。

又下晚自习了。

铃声敲响的那一刻,陈青勉的情绪产生明显的变化,他不知道收拾东西的动作该快该是该慢……

“你没事吧?今天看你状态不太对啊?”并肩一起离开教室时,胡范问了陈青勉一句。

“没事。”陈青勉回答。

“真的啊?我感觉你都要睡着了……”胡范说。

陈青勉揉揉眼睛,含糊地说:“昨晚没睡好。”

“哦……”胡范点点头,不等他再说什么,身旁的陈青勉就像打了鸡血那样忽然挺直身子。

陈青勉拍了把他的肩膀,快速道:“我先走了!再见!”

“哦……”胡范站在岔路口不解,“这么急吗?”

该说巧还是不巧?

他看见她了,在昏暗的人行道上,他避开重重的黑影,一眼就抓住她。

这不难理解,黎敏枝那婀娜的身姿任谁都不会轻易忽略掉。

何况……

他对此有所觊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