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所有的交集都在那个艳阳缠绵的下午画上句点，他们往后再没什么机会遇见了。

一是高三换了教室，那是一栋比原来偏远寂静的楼，专属于备战高考的高三生；二是因为陈青勉的身体，父母亲接得勤，他就算看见她也说不了几句话；三是有可能，她不太想跟他讲话。

一个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陈青勉在日复一日的忙碌中不得不选择暂时将心底的小心思搁置。

高考如约而至。

跟去年的晴天不同，今年的高考日是两个阴雨天，雨丝连绵不绝，从7号一直接续不断下到8号。

陈青勉记得很清楚，雨是考英语的时候停下的，他的位置就在窗边，当雨丝不再拍打在玻璃上时，他正在读一篇讲温室效应的文章。

下午16点40分，结束。

他在19岁这年完成了他的高考。

行走在葱郁的文明，他的脚步逐渐黏着起来，身旁穿过一个又一个出校的学生，他们有说有笑，好生快乐。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斟酌再三的结果。

不知道是听谁说的，陈青勉努着眉回想，他们的原话就是高考的监考老师是高一和高二年级的老师……

可他见了那么多，没一张面孔是他熟悉的。

母亲问他考得怎么样。

他回了个还可以。

她似乎还算满意，笑意盈盈地为他铺垫起接下来的计划，如果能去清北，就选什么什么专业，如果不能去，那么就选一个财经类的大学……

他没出声，只是在心底暗想为什么自己非得跟清北财经过不去。

“哇……”方丽茉捧着黎敏枝的右手，惊讶得嘴巴都张成了一个鸡蛋了，“天呐，太漂亮了！”

那是颗精致的钻戒，套在黎敏枝的中指上，把她的手指修饰得又长又细。

“有么？”黎敏枝懵懵地反问。

“这么大哎！”方丽茉感叹着不禁又垂下头去，她也是头回看见这么大的钻石，这足以说明对方的深厚情意。

见她认真的神情，黎敏枝干脆说：“你想看？那我摘下来……”

“哎哎哎……”方丽茉连忙按住她正欲摘戒指的手，忙不迭说，“这可是你老公给你带上的，怎么能随便摘呢，我就是看看，就这么看也挺好的！”

黎敏枝轻轻切了下，否认道：“什么老公啊……我们根本就还没结婚好不好！”

“订婚戒指都带上了，结婚不是迟早的事儿吗？”方丽茉不假思索地说。

“你都说了，只是订婚嘛。”

按道理说这回高考监考她是得上的，可发下来的监考名单里面意外地没有她的名字，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能得几天休息，谁都不会拒绝。

而恰恰就是高考这两天，苏霖带着她去了个附近很有名的景点，在某个晚上忽然跟她求婚了……

真的很突然。

事情完全没在她的掌控之内，但她后来知道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她被他吓得不轻，直到现在，她仍旧是一头雾水、不明所以的状态，她甚至都不知道这颗戒指怎么会到她的手上？

她接受了？

怎么接受的，她好像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似乎是这戒指自己跳上来的一样。

“那定日子了吗？”方丽茉好奇地打听着。

“不知道，”黎敏枝老实地摆摆头，那天苏霖求婚时讲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看他吧？”

可能他提到了吧，只能回头再去问一问了。

“记得叫我哦！”方丽茉拽着她的衣角说。

“好。”黎敏枝刚点完头，办公室就猝不及防爆出一声尖叫，来自于那个常跟方丽茉聊天的女老师。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方丽茉拍着胸口问。

女老师深深吸了一口气，颤声开口：“天呐！”

她捂着嘴，摇头晃脑地感叹：“陈青勉！”

唔。

这名字让黎敏枝心口一阵收紧，使得她的站姿从一开始的懒散变成了规矩。

“数、学、满、分！”女老师一字一字地强调。

“啊！”方丽茉震惊，“150？”

“嗯嗯嗯！”女老师用力地点头，好似恨不得要把脑袋磕掉。

方丽茉难以置信地问：“真的啊？”

“千真万确！老胡在群里发的！你快看！”女老师激动地催促。

“好好好……”方丽茉着急忙慌地取出口袋里的手机，快速点开企鹅，进入老胡给几个科任老师建的群聊。

里面有张截图，样式是高考查分的。

站在她身边的黎敏枝可以轻易地看见，即便是一动不动，可她仍倾斜身子往方丽茉那边靠过去。

够人称道的分数。

“他们不是说题很难吗？”方丽茉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的真实，她觉得150这个数字像一个易碎的泡沫。

“是啊，”女老师肯定地说，“那天考完数学，我遇见的每一个学生都跟我讲那题难得要死！”

“那他……他是什么情况！”方丽茉摊开手。

“no1的情况。”

“我们学校很久没有数学满分了吧，”女老师慢慢冷静下来，“上一个得好几年了是不是？”

“嗯，”方丽茉想了想，“陈映和殷五月嘛，一文一理，那会儿我才刚来上班呢。”

“对对对！就他俩……后来就一直没有了，没想到今年就有了一个，哎呀……”女老师又开心地笑了好几声，“我看他的总分也不低的哎，清北肯定稳了！”

“指定的！”方丽茉戳起屏幕，手指在他的分数上敲了几下，“说不好他比1班的考得还好！”

“我还没听讲1班有数学满分呢……”

“你说，他会去清华还是北大啊？”方丽茉问。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都要？”女老师颇为得意地握了个拳头说。

“哈哈哈……”

被办公室里的欢快所感染，黎敏枝沉重已久的心情也变得有些轻松了，她坐回办公椅，单手撑住下巴，双目盯着桌旁的玻璃窗，它明晃晃的，把外面的阳光折射得五彩斑斓。

黎敏枝知道的有关于陈青勉的事情到此几乎是全部了。

因为……

苏霖告诉她，他预计在下个月举行婚礼。

下个月。

没错，30天后。

那时是不是正值暑假？她的脑子算不过来了……

外面烈日炎炎的，她现在躺在床上，什么欲望都没有，前几天放了暑假，她窝在宿舍里，哪里都没去。

期末的事情堆得比山高，她的身体还在为此感到疲惫和劳累。

她翻了个身，习惯性地把双手搭在脸颊下面。

“嘶——”

脸蛋被什么硌得生疼，她懊恼地抬手，看见中指上的钻戒，纯净度极高的宝石切割得很完美。

轻轻变换角度，它会流露出不一样的光芒。

这是个昂贵的戒指，一定价值不菲。

她想。

不过它现在只能跟着她在这张价值不到400块的小木床上懒散睡觉。

苏霖有打过电话叫她出去，但都被她婉言拒绝了，细细地想，从求婚过后，他们好像还没正式地见过一面。

可是见面做什么？

黎敏枝想不到非要见面的理由，又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不是么？

“呼……”

她吐了口气，斜斜地把右手垂在床上。

手机嗡了一声，她从枕边拿起它，屏幕弹出一条群通知，是让高三班主任注意有关高考志愿录取工作的。

都要录取了？她惊讶地想。

明明成绩才下来没过多久，她现在还能想起来他们办公室因为陈青勉数学满分而欢呼雀跃的场面。

这值得。

高考理数满分的情况在州府最好的中学都不是很常见。

当年她算是超常发挥的，数学也才考了122。

那他会报哪儿？

清华？

尖子理科生的不二选择。

他的总分也很好，再加上数学这个优势科目，要去一个不错的专业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他们家一定要乐疯了吧。

一个家庭里能出一个清华的高材生，这比金钱能带来的自豪更为可贵。

她按下手机，抽抽嘴角。

可这很正常，她不止一次两次听见老师对他的夸赞。

……

黎敏枝觉得自己并不像一个等待结婚的人，她心无波澜地过了好几天，由于懒惰，她到今天才逼迫自己换一身睡衣。

暑假过了好几天了。

而她全然察觉不到时间在动。

简单地洗完澡，她正打算把换洗衣服丢进洗衣机，放在卧室充电的手机大声响起，她把衣服随手丢下，快步走过去接电话。

“苏霖，我说了不太想去。”

“我想休息。”

她皱眉说。

还是上午的事，他想要她出门去试一试婚纱。

“可你都休息好久了……”苏霖不快地嘟囔着，他发现她越发难叫了，就算他打个几通电话她也不会改变心意。

“因为还在累啊，”她回答，“好了，我要洗衣服了，先挂了……”

“喂，敏……”

苏霖的叫唤被黎敏枝中途掐断，比起敷衍他，她更想快一点把手里的家务活儿忙完，这样她又能闲下来。

但闲下来干什么？

她有了丝不解。

所以苏霖叫她去试婚纱干嘛不去呢……难道她想让自己的婚礼连一张好看的照片都没有吗？

难以想象，她还是想不出来那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晾完衣服，黎敏枝喝了杯水，刚放下杯子，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苏霖……”

站在门口的人是苏霖。

他看看她，摸着鼻子走进来。

“你来干什么？”黎敏枝把门关上后问他。

今天是周三吧，他不用上班的？

她想得正深时，一片黑压压的影子忽地朝她逼近，她下意识往后面退了几步，后背贴紧墙壁，冰冷凛人。

“苏……”

后一个字眼被人吞入腹中。

他的吻来势汹汹，吓得她不知所措。

“苏……苏霖！”找到说话的时机不是什么好消息，他的侵略在转移，从她的嘴唇落到了脖子上。

“你……”她推搡着他，说话声断断续续的，“你要干什么？苏霖！”

男人不理，双手在她的后背游走，他在往下，手指大力地掀起宽松的上衣，触碰她刚刚洗过的皮肤。

“苏霖！”她硬着头皮大叫了一声。

在他的手掌探进她隐秘的下身，指尖在内裤边缘调戏时，她浑身发麻，于是大声呵斥：“你是不是喝多了？放开我！”

终于……

苏霖在这一刻停止了进犯，他看向她，眼神有些黯然地说：“敏枝，我想我们需要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