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三丁抽一,五丁抽二(1 / 1)

杨虎龙阴恻恻发笑,眼中轻蔑不屑毫不掩饰。

他司马照不过是个侥幸趁势而起的武夫庶卒罢了!

一个臭丘八,侥幸得了帝位,实不足为虑也!

须知泥鳅哪怕长了龙鳞,但还是一条泥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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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能与他这播州之主相提并论。

他才是真龙!

此刻的杨虎龙眼中野心闪烁,气焰滔天,目空一切。

这皇帝位,他司马照坐的,他为何做不得!?

就在杨虎龙狂笑未绝丶意气最盛之时。

廊外骤然响起一阵慌不择路丶踉跄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亲兵魂飞魄散般的嘶喊,撕破了府中安稳的气息。

「家主!大事不好!大事不好啊——!」

声音凄厉,如丧钟敲响。

杨虎龙的笑声戛然而止。

堂内温度骤降,气氛瞬间凝固。

他脸上的得意一点点褪去,阴鸷重新爬满眉宇,眼神冷得像冰。

「慌什麽。」

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戾气,「天,还塌不了。」

那亲兵连滚带爬冲入堂中,盔歪甲斜,面如死灰,双膝一软便瘫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说。」杨虎龙一字一顿。

亲兵牙齿打颤,几乎泣血出声:「家主……北关……北关破了!」

「……你说什麽!?」

杨虎龙身形猛地一滞,仿佛被无形巨锤砸中胸口,猛地上前几步拉住亲兵。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那固若金汤丶有坚城护持丶有百姓肉盾丶有强弓硬弩的雄关……破了?

怎麽可能?!

「魏军……魏军根本不顾那些百姓的死活!」亲兵声音嘶哑,恐惧到极致,「他们开……开了炮!强弓齐射,重甲登城,悍不畏死!我军本以为他们不敢动手,松懈大意,被一鼓而下!守军全线溃逃,根本……根本挡不住啊!」

「不可能——!」

杨虎龙猛地嘶吼一声,一脚踹在亲兵胸口。

退后两步,杨虎龙身形一颤,摇摆了两下勉强稳住。

杨虎龙双目赤红,须发欲张。

他赖以横行西南的最大依仗,不是兵甲,不是地利,而是那一手丧心病狂丶无人敢破的百姓肉盾。

他算尽了人心,算尽了道义,算尽了天下帝王最重的名声。

可他唯独没算到——

司马照根本不吃这一套!

一股寒气从杨虎龙脚底直冲顶门,让他通体冰寒。

亲兵即便被踹的口吐鲜血,吓得魂不附体,但还是爬起来,不得不把最恐怖的消息说完。

他颤巍巍叩首,声音细若游丝,却字字如刀,扎进杨虎龙的心口:「还有……还有魏军破城之后,正在全城清算叛军。」

「凡逼迫百姓为盾者丶辱骂天子者丶残害良民者,一律处以极刑……去手断脚,拔舌凌迟,首级割下,筑为京观,悬于城外。」

「魏帝司马照……亲下旨意:此一路叛军,不接受任何投降!」

不接受任何投降。

八个字,轻飘飘传入耳中,却重如万钧山岳,轰然砸落。

杨虎龙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猛地扶住身后椅背,才没有当场失态跌倒,下意识地吞咽口水。

他这一生。

杀过人,放过火,屠过村,叛过朝,暴虐无常,心狠手辣。

他视人命如草芥,视百姓如猪羊,视法度如无物。

他从来不知「怕」字怎麽写。

可此刻。

那一双素来阴鸷如狼丶只知杀戮与算计的眸子里,第一次裂开了深深的丶无法掩饰的恐惧。

真正的恐惧。

不是战败的恐慌,不是关破的慌乱。

而是退路被彻底斩断丶生路被彻底封死丶连低头求饶的资格都被剥夺的绝望。

司马照的铁血,超出了他所有认知。司马照的狠绝,碾碎了他所有算计。司马照的冷酷,击穿了他所有依仗。

前一刻还志得意满,以为稳操胜券。

这一刻便雄关破碎,全军覆没,死无葬身之地。

他望着堂外沉沉天色,只觉得一股寒意浸透骨髓。

他终于明白。

自己遇上的,不是一个讲仁义丶惜名声丶束手束脚的皇帝。

而是一个比他更狠丶更绝丶更冷静丶更霸道的铁血帝王。

司马照要的,从来不是妥协。

不是臣服。

不是赔款。

是清算。

是连根拔起。

是血债血偿。

杨虎龙嘴唇颤抖,喉间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张素来阴鸷暴虐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脆弱的神色。

恐慌,如潮水般将他吞没。

杨虎龙扶着椅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方才那狂傲不可一世的气焰,早已消失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一身阴鸷到近乎扭曲的戾气。

恐惧,像毒蛇一般钻进他骨髓,顺着血脉游走全身,每一寸都在发冷。

可他毕竟是杨虎龙,是一辈子横行播州丶杀人如麻丶嗜血成性的杨氏家主。

恐慌越重,残暴越烈。

绝境之下,他非但不会崩溃,反而会变得更加疯狂丶更加嗜血丶更加不择手段。

「呵……呵呵呵……」

「哈哈哈哈哈!!!」

杨虎龙忽然低笑起来,然后笑声越来越大,到最后仰天哈哈大笑。

笑声沙哑丶乾涩丶刺耳,听得满室心腹毛骨悚然。

那笑意里没有半分轻松,只有濒临疯狂的凶戾。

「不接受投降……好,好一个司马照!」

杨虎龙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如血,眸底翻涌着绝望与凶狂,整个人如同被逼到悬崖的凶兽,亮出最狰狞的爪牙。

「他要战,那本宣抚使便陪他战到最后一兵一卒丶一城一池丶一滴血!」

一声暴喝,震得全屋嗡嗡作响。

杨虎龙猛地甩开扶着椅背的手,大步踏出,周身暴虐之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来人!」

门外亲兵战战兢兢冲入,跪地不敢抬头。

「传我命令!」

杨虎龙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刃,

「全城戒严,三丁抽一,五丁抽二,凡十五岁以上丶五十岁以下男子,一律强征入伍!敢藏匿者,连坐九族!」

「家主……这……」心腹大惊失色。

「闭嘴!」

杨虎龙一脚踹翻身前案几,玉器古董摔得粉碎,「现在是讲情面的时候吗?!司马照要屠我杨氏,我便让他踏遍尸山血海才能踏进播州一步!」

他喘着粗气,恐惧已彻底化为疯魔般的残暴。

「再传一道命令!」

「所有城门封闭,千斤闸落下,灌铁水丶堆巨石,一片木板丶一根麻绳都不准外流!」

「收集城中全部粮食,所有人口集中到一起,老弱丶妇孺丶孩童,一个都不准留!敢有违抗者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