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我们去上封神榜?不,我们要努力送他上封神榜!(1 / 1)

鹿童心中百转千回。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只要老师一天还是阐教大师兄,只要自己的族群还活在老师眼皮底下。

可那是申师叔……

那是曾经同病相怜的三个妖族弟子里面,唯一拥有“自由”的申师叔。

诸般情绪来回拉扯,反复纠缠着他,像是要将他的心剖开一样。

但最终,鹿童心里所有百转千回的情绪,终止于鹤童在书案后看过来的一眼。

素衣金纹,姿态端雅矜严的清冷女仙,就坐在主位案几后,她眸光平静温和,朝他望来一眼。

“师弟,你冷静一点,别再继续去钻那个牛角尖了。”

即便之前都不曾抬过头,可她就像是有心电感应一样,不用看知道鹿童在想什么,直接给出了最简单的答案。

“如果没有家人族群活着,无论是申师叔,还是你我,又凭什么能被老师选中?”

鹤童就这样语气无波无澜地,说出了非常恐怖,也非常大逆不道的话。

鹿童很痛苦,但他依旧不得不承认。

师姐说得没错。

根本就不是老师身具慧眼,从诸多妖族中看出了他和师姐前途可期。

老师当初看见的,甚至不是那所谓的优秀根骨、出色悟性。

与之相反,老师看见了三人眼神里如出一辙的隐忍和野心,看见了大家骨子里的不安分,也还有三人都拥有的至亲血脉家人。

殿中明明空旷无人,鹿童却很用力地呼吸了两下,他觉得自己有些透不过气来。

他胡乱抬手一甩,把先前还是珍而重之取出来的帛书名单,随意丟回玉盒里放着。

鹿童苦笑着摇摇头。

“师姐放心,我知道这次升仙考不同以往,封神量劫将至,老师必然万分上心灵丹之事。”

是以这次他不能放水。

鹿童放下了手里的公务,捕妖队的出动一直都有几套固定流程,之前不过是是忙给两位师叔看的而已。

现在殿内只有这对师姐弟。

人前清冷温雅的阐教三代大师兄,一把推开座椅和书桌,在这司籍殿中不顾仪态地胡乱蹲了下来。

殿中并未掌灯。

鹿童蹲在黑暗里,自己伸手抱住了自己的腿,把脑袋埋在膝盖上,他也用那种平静淡然的语气道:“师姐,我有点难受。”

自从师姐说了那句大逆不道的实话,他就知道这间司籍殿目前是可以安心说话的。

两人早就养成了足够深厚的默契,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无不心知肚明其中深意。

但就算知道这里是安全的地盘,鹿童说话时的语气依旧平静且温和,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早已深入骨髓。

只一想到这里,他甚至觉得有些想笑,没来由地,可就是忍不住的想笑。

“哈,玉虚,哈哈哈,玉虚门下。”

他和师姐,还有申师叔,都是外面万千妖族弟子心中的骄傲,是妖族的表率。

无数妖族都在羡慕三人能拜入阐教。

可也只有这三人自己,才能明白个中滋味究竟如何。

鹿童知道申师叔还有一个弟弟,那孩子天真的令人发笑,每次都带着一脸憧憬,跟申师叔说他要努力修炼,将来加入阐教。

申师叔也总是一派正经的,不光给弟弟送灵丹,每次还会鼓励那小豹子努力修炼。

可师叔他敢告诉家人,那玉虚灵丹是怎么来的吗?

他敢跟家里人说一声,只要是加入阐教的小妖,都会被老师送入捕妖队走一遭,让人亲自对那些无辜的妖族下手,以这个结果来做投名状吗?

申师叔不敢,他和师姐也同样不敢。

每次抽空回家,看着家人们对他口中描述的那个阐教仙门一脸向往,鹿童觉得荒谬得令他忍不住想笑。

拜师了吗?

拜了,拜了,老师是阐教首徒。

在昆仑过得好吗?

好,那可是昆仑仙门,怎么会不好呢!

是啊,昆仑怎么会不好呢!

家里人在听闻此言之后,总是下意识就放心了,毕竟那可是玉虚昆仑,圣人所在。

他不知道师姐是怎么跟家里说的。

可他自己,告假后再度回到昆仑山上的鹿童,却会在心底一次次不依不饶地追问自己:你真的,觉得自己过得好吗?

就像现在,心魔又来了。

它又飘在身边追问他:“你真的,在昆仑山上过得好吗?”

“好啊,哈哈哈,昆仑可是仙门,怎么会不好呢,昆仑可是仙门啊!”

仗着殿内没有掌灯,仗着这里是师姐掌控的地盘,鹿童躲在黑暗中笑得一脸疯魔,神态癫狂到让人几乎要认不出来他是玉虚三代大师兄。

“师弟,你又难受了?”

吱呀一声。

鹿童没说话,可就算他埋着头也听到了,这是座椅被推开的声音,然后轻微的脚步声就向他这边走了过来。

有人在他旁边蹲下来,伸手抱住了他。

师姐身上那股熟悉的莲香依旧沁人心脾,依旧令人反胃的想吐,他抽了抽鼻子,静静封闭了自己的嗅觉。

鹿童知道这香味是怎么来的,就跟自己脸上挂着的那抹笑一样。

当初他第一次带捕妖队出动的时候,对同为妖族的小部落干了那样残忍的事,终究有些天真的于心不忍。

老师说:“不许哭,你是我教三代大师兄,你怎么能哭!”

于是鹿童就不哭了。

他学会了笑,各种各样的笑,温雅如君子的笑、蹙眉为难的微笑,拒绝却不失礼的笑,清雅动人的笑。

老师也曾对师姐说:“去换个熏香,三代大师姐身上怎么能用妖族喜欢的香气。”

从此,师姐身上就总是带着那么一缕淡淡清香,鲜爽清润的竹香、绵长清远的松香、沉敛微苦的柏香、温润平和的檀香……

从此,鹿童只要闻到这些植物系的香味,下意识就觉得想吐。

可是师姐的怀抱又是那么温暖。

师姐点了点他的额头:“师弟,每次一遇到申师叔的事,你就容易乱了阵脚,要不这次的升仙考让我替你去吧?”

鹿童摇头:“我自己去,师姐莫要担心,我不会偷偷给申师叔通风报信的。”

他再如何为了师叔心乱如麻,也不能亲自去背叛自己的族群,老师随时可以在那张帛书上添上鹿族的部落。

黑暗中,他听见师姐低沉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师弟,不难过了。”

“我们救不了申师叔,但还有师姐在,师姐总会陪着你的。”

他伸出手回抱住身上的人,两个同样蹲在地上的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像是黑暗中的两点微光,又像是两块同时溺水的浮木。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师姐你也是,不要难过,你还有我。”

他在笑,她也在笑。

可鹿童听到了,师姐心里在偷偷地哭,就跟自己一样,脸上永远带着恰到好处的笑,真正的灵魂却躲在黑暗里嚎啕大哭。

他把脑袋靠在师姐肩膀上轻轻蹭了蹭。

“真好啊,还有师姐你在。”

这个世界是如此糟糕。

好有你,多谢有你,我唯一的同伴,我相濡以沫的师姐。

纵使没有血缘,你我也是这世间最为亲近的,彼此之间心意相通的同命之人。

鹿童还是觉得很难过。

可两个人一起分担着这份难过,却又比刚才那种如海潮一样汹涌澎湃,直接淹没他整个神魂的绝望好受多了。

鹤童揉揉师弟的脑袋,眼里有一丝暗光闪过:“师弟,再坚持一会,很快的,很快就好了,封神量劫将至。”

封神量劫吗?

童脸上依旧挂着清浅笑意,语气却有些暴躁,“没用的,老师是阐教首徒,就算是量劫,就算是量劫!”

说到最后,他好生沮丧的,微微偏过头抿了下唇。

看吧,哪怕潜意识知道师姐面前不用掩藏自己,可他这么多年装习惯了,心里再怎么难过,也做不出崩溃破防的失礼动作来。

鹿童心里越是这样想,脸上的笑意就越发优雅矜贵,连唇角的弧度都收得那么恰到好处。

鹤童心里一动,知道不能让师弟再这样想下去了,他快把自己逼得崩溃了。

她扭头凑近鹿童耳边,以最亲密的姿势跟他说:“有用的。”

“师弟,量劫是有用的,你想想祖龙元凤、还有我们妖族的两位陛下,量劫中就没有什么人是不能死的,即便强如东皇陛下也不例外。”

鹿童的眼睛亮了一下:“可是,师祖还在,我们妖族毕竟没有圣人。”

是啊,阐教是有圣人坐镇的。

可鹤童反倒笑了。

只要师弟心里还有希望,还能提起对逃离老师身边的兴趣就好。

紧紧抱着怀里的鹿童,她启唇轻笑:“没关系的,师弟你还记得封神榜是怎么来的吗?在洪荒,没有人是无敌的。”

封神量劫的开端,是十二金仙傲慢无礼,触怒了当今天帝昊天。

导致昊天去紫霄宫哭求道祖为他做主,以至于鸿钧道祖召来六圣赐下封神榜。

也有人说,封神量劫是天道要清算因果,十二金仙不过是一个印子罢了,否则道祖该将封神榜交给上清圣人保管的。

鹿童神情微变,目光渐渐从一潭死水的状态活了过来,眼神灼灼地凝视着师姐。

鹤童微微一笑,她本想考虑好一切再跟师弟商量的,免得费尽心思谋划,到头落得一场空就太让人失望了。

只是没想到申师叔家里要出事的消息,会让师弟难受成这样,于是鹤童便提前跟他说了出来。

她微微一笑:“别着急,只要等到封神榜一切都会改变的,就算事有万一也没关系,他上不去封神榜,或者师祖不允他上封神榜也没事。”

鹤童眨了眨眼,语气温柔道:“实在不行,我们师姐弟去上封神榜就好了,师祖是不会为了两个徒孙大动干戈的。”

“我们去上封神榜?”

鹿童仰起头看着师姐。

这位一直以来都是清冷温雅,成竹在胸的阐教三代大师兄,这时候看向她的眼神像个孩童那样满目茫然。

然后那双枯木一样的眼睛里,逐渐生出了名为希望的光。

他越想越觉得心动:“我们上去,对啊,我们还可以上封神榜,师姐,那是道祖赐下的封神榜!”

他叹服于师姐的这个想法。

封神榜是道祖给的。

在这洪荒,没有人可以去打道祖的脸,就算是自家那位圣人师祖也一样,入了封神榜就要上天为神。

在天庭背后撑腰的,不只是鸿钧道祖,还有整个洪荒世界的天道。

鹿童抓住了鹤童的衣袖,眼里饱含希冀道:“师姐,我们一起去上封神榜吧,只要不在老师手下,去天庭也没关系的。”

三教弟子视封神量劫为穷途末路,为了不上封神榜做出种种匪夷所思的抗争,阐教甚至提出了让金仙们去收徒,代师上榜。

可对这两师姐弟而言,能去天庭是算什么末路,这该是解脱才对。

鹿童越想就越觉得心动。

师门上下全都对的封神量劫避之不及,他却巴不得明儿一睁眼,就能收到殷商跟西岐开战的消息。

是缘是劫,谁又说得清呢。

鹤童笑了笑,任由师弟就这样眼巴巴的看着自己

伸手去揉揉他的脑袋,她则是慢条斯理地笑了笑:“不行哦,上封神榜是我们最后的退路,而在那之前,师弟你莫非不想先送他上榜吗?”

师姐弟的困境都来自一个人。

两人当然可以换个老板去给昊天打工,在天庭负责镇压四大部洲的妖孽,那才是真正问心无愧的除妖降魔。

上了封神榜,谁都得受天庭法则约束,私下里再也不能瞒过天庭众神。

但为什么一定是她和师弟离开呢?

阐教仙门很好的,不好的是当今这位阐教首徒不是吗?

既然师门看重礼数,只要老师没了,她和师弟就还是阐教三代首徒不是吗?

当师弟的鹿童其实比较心软,所以他才会那样共情于申公豹即将遭遇的一切。

可鹤童不一样,她是大师姐,是真正智计百出的阐教三代大师姐,是老师用尽心力教导出来的首徒。

这般厚爱,若不百倍回报给老师,鹤童真是由衷的不甘心啊。

夜色之中,清冷端雅的素衣女仙勾起唇角,眼中燃着幽幽怒火:“封神量劫好麻烦的,师弟你快来跟我一起想想。”

“我们该怎么‘应对’截教的师叔呢,听说那边最是讲究同门护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