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福气临门(1 / 1)

年终正是朝廷最忙的时候。

吏部要进行官员年终考评丶拟定封赏。礼部要准备腊月祭典丶筹备次年春闱事宜。兵部关防也不能松懈,需要盘点军械粮草储备。

秦稷咬着牙根,面无表情地在乾政殿的御座上端坐了一个上午听几位重臣汇报工作,直到午膳的时间才得以解脱。

福禄观察着陛下的脸色,等重臣们离去后,他一扬拂尘屏退宫人,轻手轻脚地将秦稷扶起来,为他宽衣。

殿内烧着地龙,又安置了不少炭火,在这样的隆冬时节对上了年纪的大臣来说算是友好,可对身上带伤的秦稷而言就没那麽好受了。

福禄伺候陛下重新换了一身乾净衣物,伸手一摸,脱下来的里衣果然被汗水浸透了。

他侍奉着陛下用了午膳,见陛下略显疲惫地揉着眉心,提议道,「陛下可要午睡片刻?」

年终事繁,更何况这几日还得抽时间出宫,秦稷果断摆了摆手。

他起身走到御案边随手拿起一本摺子,一目十行地看完,御笔朱批上一个「阅」,扔到一边,拿起另一本。

福禄看着陛下长大,知道陛下身上有伤,又见他如此辛劳,心有不忍,想再劝几句,还未张口便先得了一句吩咐。

「这三日,朕都会抽时间出宫,乾政殿你看着安排,找个理由,要守得滴水不漏。」

陛下几个月来出宫多半与江大儒有关,福禄不敢细问,连忙应下。

可既然要出宫,以陛下的脾性,必然要提前把手边的政务处理好。

福禄心知劝不动陛下休息,只得去殿外吩咐宫人让御膳房的人备一盏提神醒脑丶消除疲乏的松子核桃酪来。

福禄出去又进来,秦稷头也没抬,「边玉书额头上的伤找太医看了没有。」

便宜徒弟脑门上顶了块淤青,还挨了四十板子,秦稷便索性给他放了三天假。

省得便宜徒弟一瘸一拐地在他面前晃,让他看到这小子就忍不住想把六十板子的福气和他一起分享。

「看过了,但淤青要消没那麽快。边公子请太医给他调配了玉容散遮盖。」

秦稷闻言放下摺子长眉一挑,「朕不是给了他几天假养伤吗?他躺在屋里有什麽好遮丑的?」

「说是不敢辜负陛下的厚望,去工部借用工坊了。」

想必是为了改良投石机和重型床弩的事。

「不急于这一天两天,他那一瘸一拐的样子也不怕人笑话?」

这话虽然听着不入耳,但陛下脸上分明没有半点嘲弄之色,就连坐姿都放松了些,眼中染了点笑意。

福禄也跟着笑,「边公子说他是不小心摔伤了腿。」

秦稷轻笑一声,「他倒是会找补。」

江既白被人领着进入别苑时,小弟子正在和别苑的管事说话。

几个身穿粗布麻衣的工匠安静地跟在管事身边,听着少年的吩咐,时不时地配合着点头。

见江既白的到来,少年眼神亮了亮,屏退管事和工匠后,又想起什麽似的,磨磨蹭蹭地朝江既白走来。

江既白随口问,「这是在做什麽?」

「我打算在云栖院建一间工房。」

江既白讶异地看向小弟子,「工房?」

一口气收了两个便宜徒弟,继承师门的优良传统,秦稷自然也琢磨着准备拜师礼。

「小枣喜欢机关术,又没个让他安心倒腾的地方,这间库房一直也空置着,正好拿来改造。」

其实还计划修建一间兵器室,作为密室放在地下,只是这个就没必要让江既白知道了。

不过工房的事能拿出来好好说道说道,没准还能在毒师面前给自己加加分,减减……

秦稷不是藏着掖着的人,施恩不留名如锦衣夜行。

江既白似笑非笑,「不说奇技淫巧,玩物丧志了?」

秦稷两只眼睛直往江既白腰间的「挂饰」上瞥,哼哼唧唧,「您的教诲,学生哪敢不听?」

昨天那一番「以德服人」成果显着,小弟子迷途知返的速度很快。也不知是不是连续三天的板子威慑起效了。

江既白抬手摸着小弟子的头,对这种连罚几天的新型教育方式有了基本的认知,并深受启发。

「没想到你罚起人来还挺有一套。」

江既白的感慨和他若有所思的神情让秦稷心中警铃大作。

说的什麽鬼东西?

不是在讲工房的事吗?

朕知错能改,表现得这麽好,不减减福气?

不会反而让你学到新东西了吧?

毒师!!!

心里骂得再脏,秦稷还是乖乖领着江既白往青藤院去。

江既白问,「不去云栖院吗?」

去云栖院干什麽?

离得远才方便他嚎出……保持国体。

「青藤院离我们更近,您想去云栖院?」

「去看看小枣,我带了几本机关图谱给他。」

「昨天说要给,今天就送来了,您动作还挺快。」

江既白好整以暇地瞥了眼吃味的小徒弟,「他是你族弟,为师爱屋及乌。」

屁!

毒师的嘴,骗人的鬼。

分明就是被一个橘子收买了,别想糊弄朕!

「别苑清冷,小枣被我送回本宅养伤了。我手中有陛下的差事,顾不上他,送回家中有祖母照顾着也好得快。」

这话合情合理,二人脚步一顿,已经到了青藤院。

仆人提前被秦稷遣散,青藤院里一个人都没有。

秦稷亲自领着江既白进入一间暖阁。

江既白目光在暖阁中备好的条凳和小竹板上睃巡一圈,将机关图谱放在木几上,「记得转交给小枣。」

秦稷哼哼唧唧地嘟囔,「知道了。」

江既白在木几边的软榻上施然落座,伸手将气鼓鼓的小弟子往怀里一拉,按在膝上。

秦稷猝不及防地摔到江既白怀里,一只手扶着软榻边边,一只手下意识地抓着江既白的脚脖子,生怕一不小心没趴稳摔地上。

很快,他感到后襟一凉,不自在地抻了抻腿。

不是二十竹板吗?

减刑成功了?

福丶福气?

小弟子身后的伤铺了好几层,新的叠旧的,颜色有些发乌,肿得很厉害。

「今天没上药?」

「陛下安排了差事,我忙着呢,哪有功夫。」

半句真话,半句假话。

是趁机卖惨,也是真惨。

话音一落,温热的手掌覆在身后,江既白的声音称得上温和,「念你知错能改,今天不用竹板。」

是福气欸!

秦稷喜不自胜。

等等,今天……

那明天呢,那后天呢?

为什麽每次福气都来得这麽不巧,就不能等他没带伤的时候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