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米现在都不听话了。
从浴室出来的温年趴在沙发上,浑身懒洋洋的,头发湿漉漉地散在肩头,把浅色沙发罩洇出一小片深色。
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忽然想起来之前初高中的杰米,老乖了。
十年前,她在哥伦布上初中。身为亚裔一直都是被歧视的特征之一,再加上长相出众没家长管,成为了被欺负的对象。
温年那时候个子还没抽条,脸上带着婴儿肥,皮肤白得透光,眼睛又圆又亮,扎着马尾,发尾扫过薄弱的肩胛骨,看起来也很是瘦小。
霸凌者从单方面不理她、发现她毫不在意后,就往她抽屉里塞一些恶心的东西。
比如男生用过的内裤、一些不知道怎么用过的卫生纸……
温年直接把所有在她眼前晃过不怀好意的人打了一顿,把脏东西塞他们嘴里。
她拳头不大,但落下去又准又狠,专挑疼的地方砸。
结果霸凌者还不老实,温年又给打一顿,把他们摁在厕所里。
水龙头开着,摁着那些人的脑袋往水池里按。
……
之后一段时间一直形单影只的温年,突然来了个转学生同桌。
杰米长得白净,浅褐色眼睛,五官还没长开但已经能看出底子好,眉骨秀气,鼻嘴唇柿红色,抿起来的时候显得特别乖。
安安静静地坐在她旁边,校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瘦得锁骨支棱出来。
看起来就是第二个“温年”,果然就有人来找事了。
校霸躲避温年的视线,把穿着校服还瘦弱的杰米喊了出去。
杰米也不知道是蠢还是傻,就老老实实跟着人家走了出去。
上课之前校霸神清气爽地走在前边,杰米他自己一身狼狈水渍、嘴角淤青地回来了。
温年看着他回到座位上,撇了撇嘴。
没出息。
那张白净的脸上一块青紫,浅褐色眼睛垂着,睫毛湿漉漉的跟哭过一样。
温年也不管他,忽略系统提示她是目标的声音,自己立不起来,她教没用,趴着就睡觉。
头发从桌沿垂下去,一晃一晃的。
直到下课被推醒,男孩拿着记的工工整整的笔记递给温年。字迹秀气,一行一行排得整齐。
意思显而易见。
温年看着桌面上笔记,又看着他沉默不语,还是开口:“做什么?”
男孩慢吞吞才开口,声音很轻,“给你看。”
温年毫不留情推回去:“不看。”
然后直接随手往抽屉里掏前几天刚发下来的成绩登记本。
她的名字在第一个,优秀A。
温年指给杰米看,甚至带着一点“显”的意味,下巴微微抬着,马尾一甩。
男孩低着头把笔记收了回去,缩在座位又沉默不语起来,手指抠着笔记本的边角,卷起来又压平。
温年好不容易“显”一次,这男孩不说两句夸她?
让温年有点觉得少了什么。腮帮子微微鼓起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笃笃的。
她把胳膊撑在桌子上,手面贴着侧脸,斜看着低着头的他,另一只手拿着他刚才的笔记。
在男孩抬眼看她要做什么的时候,慢悠悠地看了看他本子封面,“你叫杰米呀。”
男孩浅褐色的眼睛眨了眨,睫毛扑闪了两下。
温年装作很酷的样子,下巴扬起,嘴角弯着:“喊我姐,以后我罩着你。”
男孩一直看她,不吭气,浅褐色瞳孔里映着她仰起来的脸,安安静静的。
就在温年不耐烦的时候,他才轻声:“你看起来比我小。”
声音软软的,像在陈述一个他觉得很奇怪的事实。
温年把手收回来,板凳往他那边拉了一下,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声。又开始了“显”:“我成绩好呀,打架也厉害。”
温年抬头看了看班里的校霸,看着他们连忙避开的眼睛。
那几个男生别过头,假装看窗外,假装翻课本,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看到了吗?他们都害怕我。”她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着。
终于杰米好像在温年的魅力下所折服,抿着嘴巴张嘴喊了一声:“姐。”
声音小小的,认认真真的。
在明确罩着他之后果然再也没有人欺负他。
温年“照顾”起了他,让他帮忙给自己跑腿买水、排队打饭、甚至校服都让他洗……
杰米也乐此不疲,喊了她一年又一年的姐,被她“照顾”了一年又一年。
每次跑腿回来,额角带着薄汗,浅褐色眼睛亮亮的,把水递给她,看她拧开盖子喝一口,他就笑,牙齿白白净净的,看着又乖又可爱。
在温年十八岁生日那年,杰米已经长得很高,肩膀宽了,肌肉也有,白净的脸长开了,眉骨和下颌线都变得利落,看起来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他了。
迟来的叛逆也不喊温年姐了。
让温年生日那天郁闷了好一会,叉子戳着蛋糕上的奶油,戳出一个一个小洞。
她抬眼瞪他,他也不躲,就那么看着她笑。
跟个傻子似的。
直到温年吃完蛋糕,杰米嘴角含笑,跟温年对视,浅褐色眼睛里映着细碎的光,从兜里掏出一枚镶嵌钻石的戒指。
递给温年面前,在温年愣神时,引诱道:“年年,跟我处对象,我以后还给你洗衣服,洗一辈子。”
那温年拒绝不了。
之后杰米勤工俭学打工供俩人上大学。
白天上课,晚上就去兼职,俩人租了小小的公寓,他凌晨回来的时候温年早就睡了。
还好俩人成绩好有奖学金,要不然杰米赚学费都要被累死。
等毕业后他在哥伦布检察官任职,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攒了一大笔钱买了房子,俩人顺利结婚。
温年也从学生米虫晋升为家庭米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