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远方而来的草帽怪客(1 / 1)

十二月初八,万里无云。

在山海关西南十里外,有一个市集。

市集的名字叫万字集。

万字集里的居民都姓万,但不接客镖局的总镖头却是一个例外。

这么小的市集,居然也有镖局?

没错。

这里有一座镖局,而且体量还不小。

不接客镖局的总镖头,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独眼歪嘴汉子。

他姓申,名字是青霖。

但江湖上绝大多数的人,都叫他申一锤。

他用的兵刃是一把重达五百多斤的铁锤。

他杀人从来只用一锤。

一锤可分胜负。

他也从未败过,自从不接客镖局成立以来,还未曾有人能接得下他的一锤。

江湖传言,申一锤只懂得两个招式。

第一招就是最厉害的一招。

那一锤出手,对方的脑袋立马锤个稀烂。

无论是谁的脑袋,只要他痛下杀手,锤头就会像陨石一般砸到对方的后脑。

从没有人能避得过他的第一锤。

而他的另一招,叫做“碎骨式”。

“碎骨式”能把敌人的半边脑袋,在一锤之下砸烂。

申一锤的招式,是古往今来最残酷的招手。

他出道仅三年,就已经砸烂整整一百个的脑袋。

就在他砸了第一百颗脑袋的时候,他创立了不接客镖局。

他选择万字集开设镖局,许多人都认为不是明智之举。

镖局的名字,更是不吉利。

就算申一锤的本领再大,又有谁会跑到这种地方来找他保镖呢?

在不接客镖局的左邻,是一个养鸡场。

场长是一对年老体衰的夫妇。

就在这一天的下午,养鸡场突然来了一个头戴马连坡草帽的黑衣男子。

虽然他这一顶草帽边缘阔大,但仍掩盖不住他的一头妖异的紫发。

他紫发飘逸,步履沉重,没有人看得清他的脸。

在万字集这种小地方,突然出现了一个这样子的人,自然难免令人为之侧目。

但没有人搭理他。

这种人可能是流浪汉,而流浪汉的脾气通常都不太好。

无论他是流浪汉也好,是个乞丐也罢,只要不沾惹他,就不会有麻烦。

所以,谁也没有停下来观察黑衣男子的行动。

明哲保身,是乱世生存的不二法宝。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总是没错的。

养鸡场的一双老夫妇,早就已注意到这个黑衣男子的行动。

他们只盼望这个人不会来找自已的麻烦。

只可惜人生不如意的事情实在太多。

他们不希望和黑衣男子打交道,但黑衣男子却偏偏向养鸡场走来。

这一双老夫妇在万字集已居住了几十年。

这里的人,都称呼他们万老汉,万大娘。

万老汉对万大娘低声说道:“佛祖保祐,菩萨保祐,上天保祐,他别拍咱们家的木门。”

但他的祷告还未说完,黑衣男子偏偏已走到养鸡场的木门前,轻轻地敲了三下了。

万老汉打个眼色,暗示万大娘不要开门让他进来。

但是黑衣男子再次敲门。

他敲门的力度更大大了,仍然是连敲三下。

但这一次,他竟然只用一根手指来敲,而且每敲门一次,木门上就立马戳穿一个小洞。

万老汉看得呆了。

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人这个样子敲门的。

门上被敲穿三个小洞并不打紧,但若再不开门,一旦给他连门都卸了下来,那倒是更麻烦的事。

万大娘低声对万老汉道:“看来这一块木门绝对阻不了他,常言有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咱们已穷得连养的鸡都快饿死了,难道还怕他来抢劫不成?”

万老汉的身子不断颤抖。

他虽然不是个江湖中人,但从门上戳穿的小洞看,这黑衣男子修为高强。

这样的地狱煞星,开门让他进来固然不妥,但如果让人硬闯大门,激怒了他,后果不堪设想。

诚如万大娘所言,他们除了有几十只鸡之外,一贫如洗,就算这个黑衣男子真的是强盗,也只好认命了。

但万老汉的心里,又有另外的一种想法。

黑衣男子既然是一个修真高人,他绝不会找到自己这等贫苦人家来下手的。

就在他的心中砰砰乱跳的时候,万大娘已走上前去,将木门开启。

黑衣男子的黑衣不是很黑。

严格的说,他这一身黑衣差不多已变成了黄衣。

看起来风尘仆仆,满是泥浆,显然在路上经历了很多波折,再干净的人也难免染上污垢,何况是一件衣裳呢?

万老汉的心在跳。

万大娘胆子虽然比丈夫大一点,但她现在的一颗心却跳得更厉害。

因为她已看见这个黑衣男子的脸!

阔边的草帽往上一掀,出现了一张煞白如纸的脸。

这人年纪不是很大,但脸上却长满了层层叠叠的皱纹。

层层叠叠的皱纹并不可怕,也绝对不会令万大娘心惊肉跳心跳。

但这个黑衣男子的脸上除了皱纹之外,更有一道长达三寸的刀疤,由右眼一直横过面颊,几乎伸展到了下巴。

如果在二十年前,万大娘看见这张脸一定会吓得昏死过去。

但她现在也老态龙钟了,胆量总算比以前大了不少。

她居然还能鼓起勇气首先说话:“小伙子这时候敲门,未知有何贵干?”

万大娘是个目不识丁的人,她能够说出这两句说话,连她自己都觉得十分得体大方。

黑衣男子露出了一个诡秘的笑容,缓缓道:“我姓秋,叫秋无痕。”

万大娘勉强笑道:“原来是秋公子。”

秋无痕摇摇头。

“我不是公子,而是一个无家可归的浪人。”

万大娘陪笑着:“公子说笑了。”

秋无痕的脸突然沉重。

他冷冷一笑,一双眼睛发出摄人的寒光,盯着万大娘:“我是一个说一就一,说二就二的人,我为什么要跟你说笑?”

万大娘给秋无痕这几句话吓呆了,一时之间,嘴里什么话也讲不出来了。

万老汉虽然胆子虽然小,但在这个时候,他也不能不站出来,替妻子对秋无痕说话。

“这位秋……秋先生,想必是从外地来到这里?”

万老汉一面说,一面牙齿震得格格作响。

秋无痕冷漠地点点头。

万老汉喘气道:“秋先生莫非是想找一间客店歇歇脚?”

他伸手向左一指,道:“从这边走,不远处有一间迎宾楼。”

“我不喜欢住客栈。”秋无痕截然道:“今天晚上,倒要打扰两位,希望你们能腾出一个地方让我住一晚。”

万老汉的脸立刻又青又黄。

他看见秋无痕的相貌,便已暗暗叫苦,这种人,准是江湖上的魔王煞星,如何能够让他在屋里睡上一晚?

“秋先生,这里的地方又臭又脏,只怕……”

“没有什么怕不怕的,”秋无痕冷冷一笑,道:“你可知道我昨夜睡在什么地方?”

万老汉心中叫苦不迭。

他并不是能知过去未来的神仙,又怎会知道秋无痕昨夜睡在哪里?

秋无痕冷冷说下去:“昨夜我睡在一间客栈里。”

万老汉笑道:“既然你昨夜睡在客栈,今天又何以例外,莫非……”

他言下之意,再也明显不过,分明是指秋无痕已身无分文,虽然昨夜住在客栈里,但今天却再也付不起房钱。

秋无痕的瞳孔慢慢收缩,阴冷的目光却逼成一线地直盯着方老爹的脸:“那一间客栈,没有床,只有棺材。”

万老汉浑身打了个冷颤:“秋……先生说笑吧?”

秋无痕吊着嗓子怒声道:“我早就说过,我不喜欢说笑!”

万老汉垂下脸:“是!是!”

秋无痕的目光看向远方,缓缓地说道:“那间客栈是专给死人住的。”

万老汉沉默半晌,终于恍然大悟。

“难……道秋先生……昨夜睡在棺材铺里?”

秋无痕点点头,道:“睡在棺盖上总比睡在棺盖下好得多。”

这一点万老汉倒很相信。

因为睡在棺盖上的是活人,而睡在棺盖下的却必已是个死人无疑。

面对着这个连棺盖都敢睡在上面的人,方老爹的两条腿又瘫软了下来。

他忽然又看见了秋无痕腰间有一把秋水宝刀。

这一口宝刀只有一尺七寸,剑鞘是精品鲨鱼皮制成的。

在刀口和刀柄上,沾染了一些干透了的血水。

万老汉敢肯定,那些血一定是人的,而绝不会是野兽的血。

秋无痕不像是猎户。

一点也不像。

他更像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凶手。

想到这里,万老汉快要吓得晕倒过去。

万老汉虽然活了一大把年纪,而且,养了几十年的鸡,但如果有人告诉你,他连一只鸡都没有杀过,你会不会相信?

然而,那就是事实。

万老汉怕血,有晕血症,就算要杀一只鸡,这样的“重任”也是落在玩大娘身上。

此刻他忽然面对着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怪客,又怎么能教他不方寸大乱?

秋无痕一点也不客气。

他简直就把这个小小的养鸡场,当做了自己的家。

万老夫妇两人不敢怠慢这个“客人”。

不速之客也是客,而且这种客人万万不能开罪。

秋无痕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在一张十分残破的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