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 章 大唐88(1 / 1)

他在灯下看了将近一个时辰,然后合上书册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夹着夜色灌进来,他看见天井上方那一小片夜空里缀着几颗星子,比长安的夜空更清冽。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是二更天了。

他在窗边站了片刻然后关上窗回到榻边躺下来,合衣闭眼,听着墙外偶尔传来的宫人脚步声和更远处模糊的风声,慢慢地沉入了睡眠。

第二天清晨,沈清宴被一阵克制的叩门声唤醒了。他坐起身来,听见门外传来昨日那个中年内侍的声音:"先生,陛下请您过去用早膳。"

这个称呼的变化让他微微愣了一下——昨天还是"来人救驾",今天已经变成了"先生",还用了"请"。他应了一声,起身简单洗漱了一下,整理好衣袍,推开偏殿的门走了出去。

正殿里已经摆好了早膳。

李世民坐在主位上,面前只有一碗热粥、一碟酱菜、两个蒸饼,比沈清宴昨晚吃的还简单。他见沈清宴进来便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沈清宴没有推辞,在对面坐下来,也端起了自己面前那碗粥。粥是粟米熬的,不稠不稀,米香醇厚,温度刚好。他喝了两口,放下碗,等着李世民先开口。

李世民吃得比他快,似乎早起批了几份折子后才召他过来用膳。他放下粥碗,擦了擦手,开口说:"朕昨夜想了很久。你昨天说的那些话,朕一个字都不信。但朕也承认,朕无法解释你为何会凭空出现在紫宸殿中。所以朕换了一种方式来想这件事——就算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假的,一个能凭空出现在紫宸殿内室的人,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朕从未见过的'异常'。与其把你关起来浪费了这份异常,不如暂且留着你。朕需要时间来确定两件事:第一,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第二,你来这里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沈清宴端着粥碗没有接话。李世民说的每一句都在情理之中,换了他坐在那个位置也会做同样的判断。

"你今天不必待在偏殿里。"李世民站起身来,走到案前拿起一卷新送来的奏章,"朕上午要去两仪殿见几位朝臣,你换一身合适的衣裳,跟在朕身后,不必说话,旁听便是。朕想看看,你到底是真懂这个时代的事,还是只有一张嘴会说。"

沈清宴放下粥碗,心里浮起一丝微妙的意外。他原本以为李世民会把他关在偏殿里观察几天再决定如何处置,没想到第二天就让他出现在朝臣面前。这是一步险棋——沈清宴明白,李世民在用这种方式试探他的底细。一个真正心怀不轨的人在这种场合下一定会露出破绽,要么过度紧张要么过度活跃,要么因为不熟悉礼仪和朝政细节而出错。

"好。"他说,"我换身衣裳便来。"

内侍送来了一套深灰色的圆领袍和一条素色腰带。沈清宴换好之后对着铜盆里的水面看了一眼——那身衣裳普普通通,穿在他身上像一个寻常的王府幕僚,通身上下没有任何显眼的标识,除了那张脸,分外的好看惹眼。

他走出偏殿时李世民已经站在廊下等着了,见他走过来便上下打量了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前走去。沈清宴跟在他身后大约两步的位置,步幅和速度都控制在恰到好处的范围之内。

两仪殿在紫宸殿以北不远,是一座比紫宸殿略小但格局更为庄重的殿宇,通常用于皇帝与核心朝臣的小范围议事。沈清宴跟着李世民走进去的时候,殿中已经有三位朝臣等候着了。

他认出了其中两位——左边那位须发花白、面容清瘦的老者,应该是房玄龄。右边那位身形魁梧、眉目间带着沙场气息的中年将领,是李靖。第三位站在两人稍后的位置,穿着一身绯色官袍,面容年轻些,大约三十岁上下,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恭谨而从容,沈清宴没有立刻认出他的身份。

李世民在主位上落座,沈清宴在他身后侧方的一个位置站定。他的位置刚好能让殿中三位朝臣看见他,又不至于遮挡任何一人的视线。房玄龄和李靖的目光都在他身上短暂地停了一下,但两人都没有开口询问,只是各自收回了目光,等待皇帝先说话。

李世民没有介绍沈清宴。他像往常一样开口,开门见山地谈正事:"今早收到的急报,李靖你应当已经看过了。突厥那边,阴山北麓的动静确实如你此前预判的那样——颉利可汗的牙帐周围最近聚集了几股小部落,名义上是回护可汗,但实际上彼此之间互相猜忌。依你之见,现在出兵的最佳时机是什么时候?"

李靖没有迟疑,声音沉厚而笃定:"陛下,臣以为此时正是良机。颉利如今已是惊弓之鸟,他身边那些部落首领看的是风向,而不是情义。大唐若能在这个时候以一支精骑深入阴山以北,打一场干脆利落的仗,那些观望的部落便会立刻倒戈。臣请带兵五千,轻骑突进,半月之内必擒颉利。"

房玄龄在旁边捻了一下胡须,缓缓开口:"五千精骑,深入突厥腹地。粮草补给线如何保障?冬季阴山大雪,道路难行,若是在进退之间出了差池——"

"粮草不必依赖后方输送。"李靖打断了他,"突厥牙帐附近有草场有水源,沿途的小部落可以就地补给。我带的是骑兵,不是辎重队。"

房玄龄没有再说什么,但沈清宴看见他微微皱了一下眉——那个神情表明他对"就地补给"的说法仍有保留。沈清宴站在李世民身后侧方,安静地听着这场对话。他对这段历史的细节并不完全清楚,但他知道结果——贞观四年春天,李靖确实率军深入阴山,大破突厥,颉利可汗被俘。此刻在这个殿中,这场对话正在真实地发生着。

李世民听完了两人的分歧,没有当场做出决断。他把目光从李靖身上移开,转向那位年轻的绯袍官员:"玄策,你说说看。你在突厥边境待了两年,那边的冬季究竟有多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