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冥上前一步,却又顾及她的疏离,克制地停在半步之外,眼底的爱慕不加掩饰:“我本就爱慕你。从上古瑶池初见,到三百年前你斩魔救世,我心悦你,已历数万年。”
“此次联姻,不过是我借三界之名,光明正大来到你身边。”
直白滚烫的心意,毫无保留地砸向这位修无情道的上仙。
虞清婉神色未变,依旧清冷淡漠,没有半分动容,只语气更添几分疏离。
“殿下厚爱,我承受不起。”她一字一句,清晰坚定,“我道心已定,无情无爱,此生唯向大道,不会对任何人动心,亦不会与任何人结道侣。殿下的心意,恕我只能拒绝。”
被这般不留余地地回绝,苍冥却没有半分气馁。
他望着眼前这抹素白清冷的身影,眼底反而多了几分笃定与温柔。
“无妨。”
苍冥轻轻开口,语气从容,带着势在必得的信心:“你修无情道,我便等你。”
“你道心坚固,我便慢慢融。”
“仙界岁月漫长,三界安稳日久,来日方长。”
他微微躬身,语气轻缓却执着:“我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信心,总有一日,清婉上仙会看见我。”
虞清婉沉默片刻,不再多言。
她修无情道,从不信什么日久生情,更不信有人能撼动她三百年的道心。
只是看着眼前这位不请自来的魔界殿下,她清冷的眉宇间,终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清玄仙府,从此不再只有她一人。
而她不知道的是,廊柱之后,一道清瘦的少年身影静静立着,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温霂尘藏在阴影里,那双素来温顺无害的眼眸,此刻覆满了冰冷刺骨的阴鸷与疯癫的戾气。
魔界大殿下,苍冥。
敢来抢他的师叔。
敢住进清玄仙府。
敢对他的师叔,说心悦二字。
少年缓缓抬眼,眼底没有半分少年人的清澈,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偏执与杀意。
师叔是他的。
清玄仙府,也是他的。
谁也别想插进来。
谁也别想,从他身边,把师叔夺走。
*
清玄仙府的青莲开得正盛,晨雾氤氲,将九重天的喧嚣隔得远远的。虞清婉方才从凌霄宝殿受了气,一身素白的衣袂被夜风拂得轻颤,回到府中时,眉宇间仍凝着未散的烦郁。
她修无情道,本就对凡尘俗事避之不及,如今被天帝以“三界安宁”为由强塞婚事,纵然道心稳固,也难免生出几分尘嚣扰心的滞涩。
廊下,玄色身影静立如松,正是入赘仙府的魔界大殿下苍冥。
他听见脚步声,立刻转身,深邃的眼眸里盛着小心翼翼的温柔,全然不见魔界储君的凛冽。“清婉。”他轻声唤道,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仿佛这清玄仙府里,唯有她是值得凝望的风景。
虞清婉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是那份疏离的客气:“殿下。”
她的目光掠过苍冥,落在他身后的廊柱上时,忽然顿了顿——那处阴影里,藏着一道清瘦的身影,月白长衫的下摆露了一角,正是温霂尘。
少年垂着头,长睫遮住眸底的情绪,只攥紧的拳头暴露了他的不平静。
苍冥也看见了温霂尘,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他早听仙娥说过,这位是虞清婉格外上心的师侄,灵气聪颖,乖巧懂事,可他总觉得少年看他的眼神,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阴鸷,像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
“霂尘,出来。”虞清婉淡淡开口,唤出廊后的少年。
温霂尘缓缓走出来,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乖巧无害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翻涌着即将破土的疯癫。
他走到虞清婉身侧,自然而然地伸手,轻轻挽住了她的胳膊,动作亲昵得过分。
“师叔。”他仰头看她,声音软乎乎的,却在抬眼的瞬间,飞快地瞥了苍冥一眼,那一眼里的挑衅与占有欲,毫不掩饰。
虞清婉微微一怔,下意识想抽回胳膊。她修无情道,从未与谁有过这般亲密的肢体接触,指尖被少年温热的掌心裹住,只觉得浑身不自在,眉宇间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
“霂尘,不得无礼。”她轻声道,语气却没多少责备的意味。
苍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看着温霂尘搭在虞清婉胳膊上的手,看着少年刻意凑近她、将她护在自己身侧的姿态,一股难以言喻的怒意直冲头顶。
他等了数万年的人,凭什么被一个毛头小子这般亲近?
“温霂尘,”苍冥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带着魔界独有的压迫感,“清婉上仙修无情道,你这般逾矩,是何道理?”
温霂尘置若罔闻,反而抱得更紧了些,甚至故意将脸贴得离虞清婉更近了些,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却字字清晰地传到苍冥耳中:
“师叔,我看这魔界殿下总盯着你,怕是心里不安分。我帮师叔拦着他,省得他总来打扰师叔修炼,打扰师叔闭关。”
他说着,还故意抬起头,对着苍冥露出一抹灿烂的笑,那笑容里却没有半分温度,只有赤裸裸的示威。
虞清婉彻底愣住了。
她活了三百年,修无情道,清心寡欲,从未见过谁敢这般直白地对她做出亲昵举动,更没见过温霂尘这般……不顾分寸的模样。
她的指尖微微蜷缩,想推开少年,却又怕动作太重伤了他的心思,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脸颊也罕见地浮起一丝浅淡的红晕。
苍冥的怒火彻底燃了。
他猛地向前一步,周身魔气翻涌,玄色衣袍猎猎作响,死死盯着温霂尘:“放肆!清婉上仙是我未婚妻,轮得到你一个晚辈在此放肆?”
“未婚妻?”温霂尘嗤笑一声,眼底的偏执几乎要溢出来,他转头看向虞清婉,语气软得一塌糊涂,“师叔,你看,他总缠着你。我是为了师叔好,才不让他骚扰师叔的。”
他的手顺着虞清婉的胳膊往上滑,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甚至踮起脚尖,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师叔,别生气,我只是不想别人占你便宜。你是我的师叔,只能是我的。”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虞清婉浑身一僵,耳根瞬间红透。
她猛地抽手,却被温霂尘握得更紧,只能无奈地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