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再顾竹屋(1 / 1)

“就……那样吧。”

虞清婉含糊答道。

想起昨夜被温霂尘抱在怀里一起同床共枕,虞清婉只觉得有些过分亲密。

“那师姐在脸红什么?”

虞清婉不承认,嘴硬道:“谁……谁脸红了?你别靠我那么近,既然伺候完了,你也可以离开了。”

可温霂尘却不打算离开,他从怀里掏出一封请帖,在虞清婉眼前晃了晃,“师姐,你瞧这是什么?”

虞清婉仔细看去,“这是……”

苍云宗请帖!

“师姐忘了吗?再过三日便是师父他老人家五十大寿,这请帖自然是师父他老人家托我交给你的。”

原是大师兄薛景五十大寿!

若不是温霂尘提醒,她都差点忘了。

“此事,我晓得了。请帖放下,你可以走了。”

少年将那请帖放入虞清婉手中,回道:

“那好吧,不过三日后,我要随师姐一同下界去参加师父的寿辰。”

虞清婉不想同他一个小辈继续纠缠,冷声道:“随你。”

少年轻笑道:“好啊,那三日后,我在殿外等着师姐。”

秋风浩荡,漫扫苍云群山。

松涛翻涌成浪,仙雾缠绕朱红殿檐,今日苍云宗张灯结彩,鼓乐悠扬,满堂宾客纷至沓来。

是宗主薛景五十大寿的大典。

薛景身为苍云宗主,德高望重,半生庇护宗门子弟,更是虞清婉年少入世、初踏仙途时的引路大师兄。

昔日她懵懂天真、修为尚浅,在外受人欺凌、误入险地,次次都是薛景伸手将她护下,待她亲厚至极。

应邀参加寿辰也是她这个师妹该尽的礼数。

寿宴正席,满堂喧嚣,觥筹交错。

薛景一身青衫雅正,端坐主位,目光落在席下端坐的虞清婉和温霂尘身上,温声开口,笑意温和:

“清婉,许久不见,你入九天修行,气度愈发清绝,大师兄都险些认不出了。”

虞清婉敛眸浅揖,月白裙摆轻落,眉眼间带着久违的松弛:“大师兄说笑了,凡尘岁月浅浅,我从未敢忘宗门养育、师兄照拂之恩。”

“好好好。”薛景连道两声好,抬眼又看向身侧垂眸端坐的温霂尘,语气带着师长独有的赞许与熟稔,“霂尘,近日在你师叔教导下,可还乖巧安分?”

温霂尘抬眸,眸光淡淡扫过身侧的虞清婉,眼底藏着旁人读不出的隐忍温柔,对薛景恭恭敬敬躬身:“师叔对弟子照料的很好,弟子自当安分。”

这句“师叔”,让虞清婉有些无奈。

这臭小子在人前一个样,人后一个样,到底是什么鬼?

席间各路宗门长辈、同辈师兄弟尽数上前祝寿敬酒。

苍云灵酒清冽甘甜,入口绵软,初尝不觉烈,后劲却极沉。

虞清婉酒量本就不行,又几番来回被小辈们敬酒,碍于大师兄寿宴喜气,她不好推脱,浅饮数杯,醉意便迅速缠上四肢百骸。

脸颊泛起薄薄绯红,眼眸覆上一层朦胧水雾,连耳边热闹的人声都变得嗡嗡模糊。

她微微偏头,看向主座的薛景,声音轻软带着微醺的哑意:“大师兄,我有些晕,想先去偏殿歇一歇。”

薛景点了点头,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好。”

温霂尘却心头轻轻一颤,立刻侧首望她,眉宇瞬间覆上担忧:“醉了?师叔,要不由我送你回去歇息。”

话音刚落,薛景已然带着一众长老、同门快步围了上来,笑语朗朗,瞬间将温霂尘团团围住。

“霂尘,今日你师父大寿,你可不能逃!”

“是啊大师兄!你是咱们苍云首座弟子,今日宗主寿宴,必须多饮几杯!”

“往日你闭关苦修,难得与众师兄弟相聚,今日万万不可推脱!”

薛景手持酒盏,笑意温和,带着师父的亲昵打趣:“霂尘,平日里你律己甚严,滴酒不沾,今日大喜之日,不必拘束。陪为师与众位宾客饮几杯。”

温霂尘眉心微蹙,余光频频扫向身侧昏昏欲醉的虞清婉,下意识开口恳请:“师父,师叔不胜酒力,弟子先送她去歇息,片刻便回来陪师父饮酒。”

这话一出,周遭众人纷纷笑着阻拦。

“哎,哪有这个道理!”

“你师叔只是微醉,偏殿自有侍女伺候,稳妥得很!”

“大师兄今日必须留下来,宗主寿宴,你这首座大弟子怎能缺席敬酒!”

一位长老笑着抬手按住他的肩:“霂尘,清婉如今是九天仙尊,修为高深,不过些许灵酒,无碍的。你且安心留下陪宗主待客。”

薛景也颔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推辞的师长口吻:“是啊,霂尘,你留在这,陪为师应酬宾客。”

层层围堵,句句挽留。

师门礼数在前,师徒身份束缚,他身为亲传首座弟子,万万没有抛下师父寿宴、擅自离席的道理。

温霂尘进退两难,目光焦灼地落在虞清婉身上,压低声音,极轻地对她叮嘱:“师叔,你听话,先去偏殿歇着,别乱走,我很快就来寻你。”

虞清婉醉意上头,脑子昏沉,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应了一句:“嗯。”

她本就倦极,不愿再留在喧嚣宴席,也不愿看着他被众人簇拥、身不由己的模样。

趁着所有人目光都落在温霂尘身上,她悄无声息起身,提着裙摆,独自转身走出大殿。

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山间松凉,却压不住翻涌的酒意。

她神志愈发模糊,眼前景象层层叠叠,早已分不清方向。

潜意识牵引着她的脚步,避开灯火辉煌的前山,避开人声鼎沸的殿宇,沿着熟悉的青石古道,一步步往最僻静、最清寒的后山走去。

一路松风簌簌,落叶沙沙。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孤峰独立,云海浮空。

一座简朴清雅的竹屋静静立在山巅,院外松竹常青,石桌石凳依旧,草木如故。

虞清婉立在竹屋门前,醉眼迷离,指尖轻轻抚上斑驳的木门。

心底酸涩骤然泛滥。

她鬼使神差般,轻轻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