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1 / 1)

虽说“贵人语迟”。

但自家女儿到了三岁还是只会说像“饭”,“父”,“母”,“离”这样的单字,可挺让人着急。

女儿眼神灵动,爬树追蝶,身体很是敏捷,不可能憨傻。

但却这般不善说话,宜宁的言语问题成了朱道温的心病。

毕竟,她对自己的幼女可是有大期许的。

长女到了该学理事待物的年纪,最近让她跟在身边,摹着学习。

朱道温思虑回转,自己经商,最是费口舌。

倒不如刚好让宜宁也一道跟着,听多见多总该就能会说。

这日卯时,朱道温和长女一道用过餐,路上考校女儿对一些事务的解决之道。

心中满意,悉心教养十余年,宜安虽称不上惊才雄略,但守成有余。

两人在府门处等待,宜安悬着一颗心回答完母亲的问题,看母亲表情并无不妥。

心下微松,还好,没负母亲所望。

知晓今日妹妹会一道过来,心中期待,偷眼向府内张望。

自己和妹妹见面机会实在太少,只是偶尔能在父亲处或者花园里碰上。

地位尴尬,自然有些闲话,传到宜安耳里。

初始她很是在意,但后来听之任之,倒也习惯。

只是那些脑子不清楚竟想撺掇自己行坏的小郎、侍者,宜安不能容忍,一一清理了。

对宜宁行坏,自己怎会又怎敢?

妹妹出生后,她曾偷偷去看过自己的亲生父母,看到自己的姐姐与弟妹们都在农田里收禾。

穿着短衫,赤脚,一身泥秽,在烈阳下,麻木又疲累,自己也本该是其中的一员。

说不清什么感受,只是宜安再没有去二回。

三年来只更加努力,努力让母亲满意、父亲欣慰,努力让自己配得上现有的一切。

她对幼妹的感情也并不复杂,大部分是感谢甚至歉疚。

十二年安然无虞的日子其实是从宜宁那儿借来的,她感恩宜宁,也想与宜宁多亲近。

朱道温也回身张望着,不多久,就见朱喜抱着一团赶来。

后面还跟着拿着一件小斗篷提着食盒的朱语。

近了一看,朱喜手里的一团原是裹着棉被还在睡觉的宜宁。

“主家。”朱喜刚想说话。

“嘘。”就被朱道温制止。

朱道温让宜安先上马车,而后自己也缓步登上,伸出手从朱喜手里接过女儿。

微扒棉被,看里面衣服穿得不少,放下心来。

朱喜带着朱语和朱平上了停在后边的马车。

朱言、朱语是朱宜宁的管事,朱平、朱康是朱宜安的管事。

马车内,父女俩都悄悄瞧着还在睡觉的小人,就这样,马车一路到了城外。

今日,朱道温是要巡查几个农庄,看看田里最近收成,瓜果蔬菜长势。

马车停下,看幼女还未醒。

朱道温反思,自己是不是错做了,阿晴不过才三岁!

轻叹,罢了,让她继续睡吧,今日早晨也有些让孩子遭罪了。

为小小的一团裹紧棉被,轻轻放在坐榻上。

宜安先一步跳下车,拿下木箱垫在车边,伸手扶母亲下车。

下车后,见着朱语,朱道温就让其赶快上车去看着宜宁。

朱语应是,动作麻利。

朱道温静立,看朱语上车,马夫收起木箱。

才轻拍宜安,一道缓步离开。

轻声向长女指出四方不同区域播种的种物,介绍那些作物的生长习性。

朱喜未马上跟上,回身对马车内的朱语嘱咐:“若是女君醒了,就唤周蛮子来找我,你先伺候着主子吃些东西,万不肯让女君下马车胡玩!”

看朱语点头,又吩咐了周蛮子几句,才提步赶上主家一行。

马车停在大道上,离农田还有好些距离。

朱道温等人套上农靴,踩上田埂,一路观察,遇上农人,闲聊几句,了解情况。

朱语原姓周,母亲负责朱府厨房采办。

知道主家要为小女君选管事,整个朱府都活络起来。

周母托了层层关系,费了好大劲终于让适龄的女儿进入了管事采选之列。

朱语自己也争气,被朱道温选中,成了宜宁院中的管事,被赐姓朱,脱了奴籍。

但朱语再早慧知事,年岁也不过七八,悄悄直起身,掀开窗布,看外面一道道黄田绿野。

第一次看这景色,朱语瞪大眼睛,很想下去好好观玩。

但念及朱喜管家的嘱咐,念念不舍又再看了一眼窗外,便放下窗布。

安心跪坐下来,守着还在睡觉的女君。

宜宁一睁眼就发现自己不在熟悉的大床上,反而被困在一方逼仄的小被里。

“嗳”得一声蹬开被子,立马惊醒了打盹的朱语。

“女君,您醒了。”朱语起身弯腰福礼。

“恩。”宜宁起身,端坐在坐榻上,指指被子,又指指车顶,问怎么回事。

朱语跪坐,低头为女君穿鞋,回答:“主家带女君出门了,现在马车停在城外。”

宜宁点头,见鞋穿好,避开朱语,一步跳下坐榻,踏了几步,觉得有些饿了。

背手看向朱语:“饭。”

朱语拿出手帕本想为女君擦脸。

闻言,将手帕递与女君,从一旁抽出食盒,掀开放在坐榻上。

欠身请示:“女君,朱喜管家嘱我,待女君睡醒就唤人告与。”

“去。”宜宁捏出糕点,没等朱语说完,挥了挥手。

朱语点头应是,退出车厢。

跳下马车时,却差点摔到地上。

马车有些高,她动作太急,幸好及时稳住了身子。

深呼口气,快步走到系马的树边,唤周蛮子。

“周姨母,女君已经醒了,烦请姨母快些去寻朱喜管家,也好接女君能早些与主家一道。”

“知晓了。”周蛮子扯了扯缰绳,确定系紧,又抚了抚马,便阔步去寻朱喜。

朱语取下木箱,踏着,回到车上。

见女君在拿手帕擦手,忙端来茶盏倒上水递与女君,又取出细盆,伺候女君漱口。

没有了饿的感觉,也睡饱了,宜宁满意,只是背着手在马车内转了两圈,就觉无聊。

凝着朱语,道:“下”。

虽朱喜管家先前有令,但遇着,朱语还是听女君唤。

“请女君稍等。”

朱语踩着木箱下了马车,先回到前面的马车取来女君的小斗篷,又唤来马夫。

马夫哆嗦着手把宜宁从马车上抱下,放在地面,忙退到一旁。

朱语为女君系好斗篷,就从身上取下了个小布袋扔给马夫。

马夫不敢回话,只连连欠身表示谢意。

这倒是自己第一次身临田野。

宜宁抚开斗篷两边,双手交叠背在身后,走到道边,欣赏着这片好颜色。

朱喜随着周蛮子赶来,就看到这样一幅景象。

心中喟叹,小女君早慧,小小年纪作出老成的样子,却更显可爱。

“女君。”向宜宁福了一礼。

“喜。”宜宁侧身点头,正想回身继续看景,就发现自己被抱了起来。

心中不悦,扬声:“下!”

朱喜没理,只继续抱着女君向刚刚的来处返回。

“奴抱女君去寻主家。”

竟敢无视自己的意愿,宜宁怫然。

“停!”见朱喜不听,双脚用力蹬踹。

朱语见状,忙过来抱住宜宁的双腿,女君年岁虽小,气力可不小,踹起人来很是生疼。

无法,朱喜将女君放下,并欠身道罪。

宜宁摇头摆手,拍拍自己,又拍拍朱喜的腿。

“平。”

意思是你开罪我,我也踢了你,算是平。

朱喜马上理解女君的意思,在心里笑声聪慧。

欠身道:“女君请随奴来。”

而后回身,慢着步子在前面带路。

宜宁背上手,紧步跟在朱喜身后。

只是到了田埂边,看朱喜套好鞋,似乎没有什么打算,还继续往前走。

瞧了瞧身旁瘦弱的朱语,又低头看自己干净的鞋面。

能屈能伸的宜宁叹了口气,伸出双手,对朱喜喊:“抱。”

朱喜听闻回身,看着小女君,心里笑开了花。

只是面上不显,状似严肃地,倒退回来。

几步抱起宜宁,又嘱咐没有农靴穿的朱语回马车处等待。

宜宁靠在朱喜肩上,眼睛四处打量,欣赏着。

绿色、黄色、灰色、橙色

吸吸鼻子,仔细嗅闻,又香又臭的味道。

她觉得心里很平静,扬起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