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十四章(1 / 1)

“答应了?”

“是,主家说等女君殿试后便成婚。”

章掇后仰,直直的背脊被椅背撞出声响。

为什么呢?

全和梦里一样。

宜宁还是要娶那武朝悠。

那自己的意义是什么。

良久,章掇踉跄起身,拂开雨灿的手,走到书桌旁坐下。

想了想,提笔在纸上仔细写着。

蜡烛一直燃着,不时吐出苦泪。

将写好的长单仔细核对,等字迹干了,章掇才递给雨灿。

“吩咐下去,府里厨房以后就按这个食单准备吃食。”

“是。”

雨灿接过单子,花了些时间记住,又递还给章掇。

“嗯,下去吧。”

章掇将单子撕碎,塞入一个香囊。

武朝悠有孕,现时月份太小,只有自己知晓。

那个孽种,让宜宁沦为笑柄的孽种,这次断不会让她再出世。

最好,能将武朝悠如连赐般,除去。

“宜宁,还是让阿姊陪你一块去京都吧。”

宜安跟着宜宁来到城外。

一向身体强健的朱道温称病,不愿来送宜宁,男郎们也不便出门。

这次为宜宁送行的只有宜安和朱喜。

外人只以为朱道温是还在生气,为宜宁在婚事上的自作主张。

但宜安却知道,母亲只是愧疚。

愧疚不能让宜宁随心所欲。

只娶夫一事,还要反复考量计算。

“宜安,你要知晓,宜宁从不亏欠朱家,是朱家亏欠了宜宁。”母亲曾这样对自己嘱咐。

宜安知道,母亲对宜宁的期许太大。

朱家式微,压力都堆到宜宁一人身上。

宜安也愧疚,自己能力不足,只能守成,扩大不了家业,帮不上妹妹丝毫。

“不用,阿姊,府里还有甚多事,离不开你。”

宜宁接过宜安手中的包袱。

“有劳阿姊照顾好母亲父亲。”

宜宁翻身上马。

坐在马上,展齿一笑:“在家等我的好消息。”

“走了。”覆手抚了抚马背。

马蹄声响起。

朱喜担忧地看着宜宁远去的背影。

忍不住追了几步,大声:“女君,路上小心安全!”

“知道了,喜姨。”

宜宁抬手挥了挥,没有回头。

离殿试召开只剩几日,宜宁带着朱语单骑快马,总算及时赶回了京都。

周士尹如何不气,学生拖到现时才回。

但也不忍过于苛责。

只抓住宜宁,临阵磨枪,日夜给她恶补御前礼仪。

总算到了殿试这日。

宜宁知晓,这是自己的第一步。

来自七路四十一州的三百余进士,将谨身殿挤得满当。

女皇荆玖的身体近来有恙,便让太女代为此次殿试的主考。

荆扶难得庄重的端坐在上首,眼神却四散,暗暗打量。

真是百人百态,有老有小。

最小的自是被他安排在前座的那小孩。

宜宁能感受到荆扶不时流连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只做不知,至日暮,都专心答着笔下的策问。

“得状元而魁天下。”

荆扶自然将实力足够又为自己所用的宜宁划为头名。

只是不成想,荆玖撑着病体也要过来插一手。

大荆朝的女皇,仔细翻看着十份挑选出的答卷。

良久,点出最优的三份,和荆扶原先定的一样。

只是荆玖将状元和探花人选调换。

“这朱宜宁确实不错,只是年纪太轻,还是指作探花罢。”

众人不敢异议,俯身称是。

荆扶垂眼,也低头应复。

周士尹为了避嫌,凌晨未和宜宁一起出府入朝,自然也没等宜宁一道回府。

考完殿试,宜宁没有直接回周府。

只带着朱语在街上闲逛。

逛到天边最后一丝亮光消失,才回了内城。

宜宁迟迟未归,周士尹不放心,正想指人去寻。

总算等来了门房禀复,学生平安回府。

松了口气,安心在厅房坐下,慢慢饮茶。

“老师。”

宜宁倒没想到周士尹一直在等自己,有些意外。

认真的鞠躬致歉:“学生回来晚了,劳老师挂心。”

“无事。”

周士尹起身,将这愈发知礼的学生扶起。

“如何?”

对自己唯一的学生,周士尹不能免俗地关注其前途。

长女醉心音律,被自己带得远离政治,到太常寺卿便算是到头,幼女又是个无心肺的傻孩。

“当不负老师所望。”宜宁信任自己的能力,除非意外,应不出一甲。

“善。”

周士尹又看了看学生表情。

只看一脸平静,察不出喜怒,心下更加满意,坐回位置。

“坐罢。”

示意宜宁坐到自己身旁。

喝了口茶,放下茶盏,才开口:“这话,我只说一次,仔细听着。”

宜宁抬眼,有些疑惑。

不等宜宁反应,周士尹目视前方。

自顾自地地说着:“先入翰林院,或者弘文院。”

“走侍读学士的路。”

“再去刑部,你知道的,刘惟善是尚书。”

“也可能会被安排去兵部,那里两边都无人。”

抿紧唇,宜宁脸色微紧,但只安静听着。

知晓老师是在为自己谋划官路。

“在京中熬至二品,便外调。”

缓了缓,周士尹才继续道:“我百年后,等你回京,也就一人之下了。”

这才偏身看向宜宁,她不怀疑学生的能力与野心。

“只望你有余力,便庇佑几分周家。”

“我,言尽于此。”

端起茶盏,闭眼喝了一口。

宜宁起身,朝周士尹跪下,磕了一头。

“蒙老师教导,宜宁万恩难报,永记于心!”

这是一条稳妥的路。

周士尹在暗示宜宁,她会进行操作。

在卸任之前,让宜宁官至二品。

只是在她卸任后,便希望宜宁能离开京都,不要独自靠近政治中心。

待一切尘埃落定,再回京完成抱负。

只是周士尹高估了太女荆扶的耐心,也低估了宜宁的胆大。

“我没有什么可再教与你,过几日你便搬出周府。”

“是,老师。”宜宁垂眼。

周士尹言毕起身离去,知晓学生能领悟自己之意。

只是不放心,立在门外,还是留下一句:“你我一体,宜宁,万事警醒,好自为之。”

没有立刻起身,宜宁跪着挪了几步,朝周士尹离去的方向,再磕一头。

回想初次见周士尹,还想她不近人情,却不知她现今竟给了这样的保证。

只是,自己将令老师失望了,宜宁闭上眼。

一生至多百年,自己要做的事情太多。

她没有时间走老师规划的路,那般去熬,确是踏实,但,太慢。

她要平地起高楼,再将地面添实。

纵易楼榻,她也要先立在楼顶,再为朱家打下地基。

她要去夺周士尹避之不及的从龙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