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整个长安城，处处都是烟火气，只要随便在街道上走一走，就能看到家家户户贴门神，挂红灯的景色，人声热闹，处处都是洋溢着的笑脸。

泾阳王府，从大清早开始，仆从们就忙活起来了。

原本就被打扫的干干净净的庭院，一尘不染的青石板，再检查打扫一遍，廊下一排排红灯笼在细微的晨风中微微晃动。

府里的下人全都换上了统一的新粗布新衣，人人脸上带笑，走路都轻快不少。

忙活了一整个腊月，终于熬到大年三十，大家心里都是松快又欢喜。

厨房院子里，一个个巨大的食盒被抬出来，两人一抬，放在院子里，将食盒拆开，开始往里面装东西，装完之后，封上盖子。

老周也来了，帮着一块清点。

今天上午送完了程家的这些东西，就完事儿了，整个府邸上下，也能放松一些了。

老周一边清点，一边随口叮嘱：“装仔细些，盖子封牢，路途不远，但千万别撒了。”

一众帮厨手脚麻利，有条不紊装盒、封条、归类。

不到半个时辰，这些食盒就已经盛装完毕，封严实了。

抬着出了院子，到了王府门口，整整齐齐的码放到马车上。

老周最后绕着马车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这才挥手让人启程出发。

送走车队，府里的忙碌也没有停下，昨天剩下的一些事情今天上午就要全部收尾，厨房院子里依旧热火朝天的忙活。

今晚还有整个府中所有人的年夜饭呢，蒸、煮、炖、炸样样不落，满院都是饭菜香气。

连朝廷的官员们都休沐了，狸奴和斑奴他们两个自然也就不用上早课，读书练字了。

斑奴只感觉，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年前这些天，李韶是磨破了嘴，可算是督促着斑奴把课业都给撵完了。

俩孩子就在王府前后院来回穿梭。

闻到厨房院子里的香味儿，小小的人儿就被味道给勾走了。

腿怎么就不听使唤了，它自己就想往厨房院子里跑。

柳娘看到两位小郎君，脸上露出笑容，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柳姨！”斑奴甜甜的叫着，一路小跑过去。

狸奴跟在他身后，来到柳娘面前。

“柳姨。”规规矩矩的行了礼。

“两位小郎君怎么跑到这院子里来了，这边人多手杂，莫要磕着碰着。”柳娘赶紧将孩子带到廊下空闲的地方，指着外头搭的小灶。

“这院子里还烧着灶火呢，一定要小心谨慎。”

“柳姨，我和阿兄今天没有课业，在外面院子玩的时候闻到香味儿了，不知道怎么的，就到院子里来啦。”斑奴仰着小脸，看着柳娘。

柳娘被他这说法逗的哈哈大笑。

伸手轻轻捏了捏斑奴的小脸。

“原来是香味把你们给引过来的，两个小馋猫。”

斑奴嘿嘿一笑，眼睛直勾勾往灶房里面瞟，鼻子不停抽着，一股肉香混着糕点的甜气一阵阵飘出来。

“柳姨，里面在做什么好吃的？闻着好香。”

“今儿三十，灶上忙着准备晚上祭祖之后的年夜饭，还有明日元日要吃的点心。”柳娘侧过身子，指着那边的大灶，“锅里炖着肉，蒸笼里蒸着米糕。”

“等一会儿，柳姨拿给你们吃，刚出锅的可香了。”

“你俩吃的时候，可别烫着。”

“柳姨，我想拿一些小黄也能吃的。”狸奴期待的看着柳娘。

柳娘笑道：“嗯，有，昨天剩下的猪棒骨，熬了汤，骨头捞出来了，一会儿你拿上一大根给它，它这会儿磨牙就喜欢这玩意儿。”

至于贴骨肉，那是好东西，主家看不上，厨房里的人都抢着吃。

就剩下了大骨头。

给府里的小黄磨牙用。

“至于吃的，也有，一会儿我装一些。”

大公子要喂小黄，那肯定不能只给骨头不给肉。

不多时，柳娘从厨房里，端了一碗刚出锅的卤的鲜亮的肉，分量不算多。

在廊下给他们兄弟俩支了个小方桌。

肉，糕点，厨房里刚出锅的东西，都弄了一点，摆在桌上，像是一桌小宴席一样。

兄弟俩就这么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热闹，吃的十分开心。

吃饱喝足之后，狸奴拿着给小黄吃的肉，斑奴则是抱着根干净的大棒骨，两人跟柳娘告别，一起离开了厨房院子。

柳娘站在廊下，看着俩孩子高高兴兴的走了，脸上也是带着幸福的微笑。

看着自家郎君的两个孩子，想起了当初郎君还小的时候。

也是这么大点的孩子.......

不过，如今府里日子安稳，孩子们也都康健。过年能看着孩子们热热闹闹的，便是最好的光景了。

前院的向阳廊檐底下，小黄正蜷在太阳地里打盹，耳朵时不时轻轻抖一下。

听见脚步声，它猛地抬起脑袋，尾巴立马甩得飞快，一下子就蹦起来，颠颠朝着两人跑过来。

斑奴赶紧把骨头举高一点，笑着喊：“小黄，慢点跑，有好东西给你！”

狸奴蹲下身，先把碟子里的卤肉撕成小块，一块块放在地上。小黄低头大口吃着肉。

斑奴紧跟着把大棒骨往小黄面前一放。

小黄闻了闻，一口咬在了骨头上，喜欢的不得了，嘴啃着，两只前爪扒着，看上去激动的很。

斑奴蹲在一旁，托着腮看小黄啃骨头，嘴里念叨：“你看小黄多快活，不用写字，不用背书，天天只管晒太阳，等着好吃的上门。”

狸奴也跟着蹲下，淡淡开口：“小黄不用读书，可它也得守院子。”

“也不是天底下所有的狗，都像小黄这样，不愁吃喝。”

斑奴撇撇嘴，也不反驳，就安安静静看着小黄啃骨头。

日头渐渐西斜，天色从晴亮的白日，慢慢染成温柔的昏黄。

待到酉时初，冬日天色已然彻底黑了下来，府上所有的灯笼全都点亮，红光照彻庭院，暖意融融、氛围感十足。

王府祠堂打扫得一尘不染，供桌擦拭得干干净净。

香火台清理一新，桌上整齐摆着鲜果、糕点、祭酒、整鸡整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