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坛——!”
严光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个字之间隔了两个呼吸,拖出的尾音在玉京台上空回荡。她手中令牌翻转,七根玉柱同时亮起,金光冲天。
“帝君在上,璃月七星率万民叩请圣谕!”
“吾等拜见帝君,万岁!万岁!万万岁!”
严光跪,七星皆跪。
台下,万千百姓齐齐跪倒。千岩军单膝点地,铠甲摩擦的声音如潮水般在人群中荡开。前排的富商跪得最快,几乎是砸下去的;中排的行商紧随其后;后排的平民跪得最乱,有人跪在石板上,有人跪在泥地里,有人干脆跪在了别人的脚上。卖糖炒栗子的把车推到一边,也跪了下去。卖凉茶的从墙角走出来,跪在担子旁边。孩子被大人按着肩膀跪下,还不忘扭头看一眼自己掉在地上的纸风车。
不到五个呼吸,玉京台上除了千岩军的枪尖以及外国人,其余所有人矮了半截。
祭坛上,严光的祭文念得极慢。每句四字,句尾拖一个长腔,那是上古璃月语,腔调古朴,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
“你听得懂吗?”荧小声问。
“只懂几个词。都是与岩石和永恒相关的。”林川说,“坎瑞亚的典籍里记录过一些上古璃月语的词汇,不多,但够认几个字。”
“坎瑞亚的典籍怎么会记录璃月语?”
“坎瑞亚收集过提瓦特七国的文献。王室图书馆里有一整层是专门存放外国典籍的。”
“你去过?”
“我是夜柱骑士,”林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骑士团的训练包括七国外交礼节的修习。坎瑞亚虽然不参与七国的外交体系,但情报工作从来没有停过。了解对方的文化和语言,是情报工作的基础。”
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正想问坎瑞亚还收集过哪国的文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注意到戴因的手握剑柄握得太紧了,指节青白。
祭坛上的金光越来越盛。光柱从祭坛中央冲天而起,直径约一丈,贯穿云层,将整个玉京台照得如同正午。
人群中爆发出压低的惊叹声。
“来了来了…”
“帝君来了…”
“别挤别挤,让我看看…”
“爷爷我看见了…”
光柱还在攀升,越来越高,越来越亮。那光芒不是刺眼的亮,而是一种厚重的、沉凝的、仿佛有实质的金色,压在所有人心头。有人开始低声念诵帝君的名号,有老人激动得浑身发抖,旁边的子女赶紧扶住。
林川盯着那道光柱。他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那是深渊碎片对岩神气息的本能反应。他做了个深呼吸,将那股躁动压回心底。
戴因突然抓住了林川的手腕。
“不对。”戴因的声音压到极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林川耳朵里,“光柱应该往上走,然后帝君的法旨从光柱里降下来。但这道光柱…你看顶部。”
林川抬头。光柱的顶端,正在变色。
金色在消退。
不是渐渐消退,是一寸一寸地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吃掉。一种比灰色更深、比黑色更沉的暗金色,正从光柱内部蔓延开来。它扩散的速度不快,但每扩散一分,光柱就暗淡一截。
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
“怎么变色了?”
“是不是今年不一样?”
“不对…不对不对,往年的光柱是越来越亮的…”
前排的富商开始交头接耳,中排的行商垫着脚尖往上张望,后排的平民其实看不清顶部,但从前面人的反应里嗅到了不安。人群的骚动像涟漪一样从内向外扩散,千岩军统领皱着眉头看向祭坛上的严光。
严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仰头望着光柱,手中令牌握得更紧,指节发白。她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发出来。
光柱断了。
不是消散,不是熄灭,是断了。就像一根绳子被一刀两断,上半截光柱凭空消失,下半截还立在祭坛上,但失去了所有的金色,只剩下一道惨白的、毫无温度的柱状雾气。
云层裂开。一杆岩枪,裹挟着陨石般的威势,撕开云层,斩断光柱,直直地砸下来。
没有人尖叫。
不是不害怕,是来不及。从云层裂开到岩枪落地,整个过程不到一个呼吸。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脚下传来…仿佛整个大地的骨骼在这一瞬间被抽掉了一根,又插回去一根。
岩枪砸入祭坛正中央。
琉璃晶砂的地面以枪尖为圆心向四面八方龟裂。裂缝像活物一样往外爬,从祭坛蔓延到台阶,从台阶蔓延到人群脚下。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气浪将前排的围观者整排掀翻,富商们的交椅碎了一地。
凉茶摊被气浪冲得翻了个底朝天,茶碗摔在地上碎成齑粉。糖炒栗子的推车往后滑了整整三丈,撞在石阶上才停住。
七根玉柱齐齐发出尖锐的共鸣声,声波刺得人耳膜生疼。岩龙雕刻的眼睛里金光倏然熄灭,柱身上的符文像被人从内部撕碎了一样,一块一块地剥落,砸在地上化为齑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