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字，语气平淡。但议事厅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三分。
削月筑阳真君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他路过门框时肩膀差点蹭到门楣。他的嗓门在议事厅里炸开时，高睛和严番都下意识地往椅背上靠了半寸。
“四天了！我们在岷林等了两天，又在路上走了一天，到了璃月港又站在门外听了整整一刻钟！你们还在吵！矿区技改…你们知道层岩底下压着多少魔神封印？矿区扩产，你们扩到哪里去？两千丈以下的封印层，你们再往下挖，能不能挖到矿我不知道，但一定能挖穿尽镇压魔物的封印！”
严番的脸色变了一下。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是致命的…矿区是他最大的权力版图，如果层岩底下真的有封印层，那他这些年的勘探方案全都要推翻重来。
理水叠山真君最后一个走进来。他的步伐最轻，落地无声。他先向长桌众人微微颔首，然后走到流云真君身边，用一种比平时更轻、更慢的语调开口：“我们并非来干预朝政。帝君失踪，岩枪示警，此事关乎璃月存亡。我等受弥怒之托，前来璃月港暂代帝君守卫之职。但守卫的前提是…七星必须告诉我们，眼下璃月港最薄弱的防线在哪里。”
严光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从正首位上缓缓站起，双手按在桌沿上，朝三位真君行了一个深躬。她的姿态仍然端正，但在她弯腰的那一瞬，林川注意到她的手背在微微发颤。
““总务司失礼了，请三位真君恕罪！竟然让您们在此等候如此之久……实在是罪过啊！”说罢，她缓缓地站直身子，并将目光从地上移开，转而投向站在一旁的千岩军统领身上。只见那统领神情严肃，正一脸恭敬地看着自己。于是，她轻声吩咐道：“快去给几位真君搬几把椅子过来吧，好让他们坐下歇息片刻。”
三把交椅被搬进议事厅，摆在长桌的一侧。流云真君没有坐，削月真君大马金刀地坐下，而理水真君最后坐下，腰间的环形玉佩轻轻碰在交椅扶手上，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响声，像是山泉滴在石板上。
流云真君率先开口，语气里的不耐毫不掩饰。
“帝君失踪四天。四天里你们做了什么？”她没用敬称，语气里的不耐毫不掩饰，“我听巡抚说，你们在开会，开了四天开出了什么？水师换装…矿区整改…优先拨付…行政补贴…补通胀差额。”
她将账册往桌上一丢，“你们算账算得很细。每一笔都算到了。但有没有人算过…深渊从璃月边境渗透到璃月港，需要几天？”
没有人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答不上来。这个话题从来没有出现在御前会议的议程里。
“没人算过。”流云真君的语气冷到了冰点，“因为你们分内的事，不是对外。是对内。你们的敌人不是深渊，是彼此。”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泼在所有人头上。没有人反驳，因为每个人都知道她说的是事实。四天的会议，争论的焦点始终是钱和权，没有一个人主动提出深渊的动向，没有一个人建议启动边境防御预案。
削月真君接着说道：“我们三个老家伙来这里，不是替你们吵架的。帝君不在，璃月港就是最大的靶子。深渊不会等你们开完会再动手。你们现在该做的不是算账，是布防。”
严光没有立刻回应。她将双手交叠在袖中，微微低头，沉默了极长的一段时间。再抬起头时，面色已恢复如常：“三位真君教训得是。总务司确实忽略了边境防务。不过布防需要情报…目前璃月港对深渊的动向掌握有限，弥怒大人之前传回的消息只在轻策庄方向发现了深渊活动的痕迹，其他区域尚且不明…”
“天枢星！”她转向夜渌，“水路沿线各哨卡的情报汇总，今天之内能不能拿出来？”
夜渌站起身，翻开了手边最厚的那本册子。她的声音仍然不大，但比刚才流畅了许多。
“水路沿线十二个哨卡，最近一次情报汇总是在五天前。五天前的情报显示，璃月港外围海域没有发现深渊活动的痕迹。但轻策庄方向的陆路哨卡三天前上报过一次异常…有三处哨卡的守军在夜间观测到西北方向有不明光源闪烁，闪烁频率与深渊教团常用的联络信号吻合。这份报告三天前已经递到了总务司文书处。”
她翻了一页，“文书处说需要天权星签批才能分发给各星。天权大人这几天一直在主持会议，那份报告还没签。”
严光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把报告拿来。现在。”
夜渌从一堆文书中抽出一份被压在底部的卷宗，递了上去。严光翻开卷宗，目光快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哨卡日志和异常信号记录，看了整整一盏茶的工夫，然后将卷宗合上，抬头看向夜渌。
“这份报告为什么没有加急标记？”
“回天权大人。”夜渌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哨卡报告按制度分三级…普通、急件、加急。三级划分标准由天玑星制定。按照现行标准，境外不明光源闪烁属于‘非直接接触类异常’，归类为‘普通’级，不加急。”
严光转向严番：“天玑星，这个标准是你定的？”
严番面无表情：“是我定的。标准制定时咨询过千岩军情报司，非直接接触类异常通常不是紧急军情，优先度低于直接接触类。哨卡每天上报几十条类似信息，如果每一条都加急，千岩军情报司会被淹掉。”
“标准是死的，局势是活的。以后哨卡报告的异常信号，全部按加急处理。标准今天就改。”严光当机立断。
严番没再反驳。他懂得什么时候该退一步。之前跟高睛吵是因为高睛动了他的矿区利益，而现在严光只是在修改一个行政标准，犯不着为这个再跟三位真君顶上。
就在这时，议事厅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