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舍沉默了片刻,然后走上去,把大手按在弥怒的肩上,用力握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因为不需要。五夜叉从魔神战争时期起就在一起了。千年的并肩作战,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
魈站在人群最外侧,和所有人保持着距离。他的和璞鸢靠在肩上,枪尖上还残留着深渊法师的紫色血痕。他没有上前迎接浮舍,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几位夜叉围在浮舍身边…应达拽着手腕骂骂咧咧,伐难垫着脚尖贴帕子,弥怒背对着所有人整理药箱。他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但他握着和璞鸢的手,指节没有平时那么白。
浮舍越过伐难和应达的头顶,朝魈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看到了魈枪尖上那道还没擦掉的血痕。
“魈。”浮舍喊了他一声。魈抬眼。
“干得不错。”
魈没有回答。他将和璞鸢往肩上一靠,转身走了。转身的动作极快,快到没人看清他的表情。但浮舍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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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清理持续了整整一天。轻策庄外围的防线需要重新加固,伤员需要转运,阵亡将士的名册需要登记。这些事七星派了专人处理,倒不用夜叉亲自操心。浮舍把防务交接给削月真君之后,终于答应回璃月港休整几天。削月真君接过防务时用力握了一下浮舍的手腕,只说了一句“这里交给我,你放心休整”,浮舍点点头,没说谢。
五夜叉加上林川三人,一共八个人。从轻策庄回璃月港的路上,应达提议中途在望舒客栈歇一晚。
“客栈老板娘我认识,叫菲尔戈黛特,人很好,菜也好吃。最重要的是…她家的酒管够。”应达走在队伍最前面,回头朝林川三人招手,“你们三个从进璃月到现在还没好好喝过一顿吧?今晚补上!”
“你们夜叉聚会,我们三个外人掺和合适吗?”荧嘴上这么说,脚步已经跟上了。
“什么外人!你们三个跟着我们一起打过深渊,就是自己人!”应达一把揽住荧的肩膀,力道豪爽得像在揽自家兄弟,“再说了,你是姑娘,伐难也是姑娘,姑娘跟姑娘喝,不用管那些男的。”
伐难在旁边浅浅一笑,朝荧点了点头:“荧姑娘不用拘束。应达虽然嗓门大,但酒量一般,喝两杯就开始唱歌,很好玩的。”
“伐难!”应达脸腾地红了,火元素不受控制地从发梢冒出一缕青烟,“你怎么在外人面前揭我的短!”
“荧姑娘不是外人。”伐难语气温和,但弯弯的眼角里有笑意。
弥怒走在浮舍身侧,手里还提着那只药箱,但步态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从容。他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慢悠悠地开口:“伐难说得没错。应达喝醉之后有三部曲…先唱歌,再哭,最后拉着最近的活人讲述自己当年如何单枪匹马杀穿魔神大营。
被拉着听的人有:浮舍大哥,我,魈,以及望舒客栈门口那棵银杏树。”
“那棵树是活的吗?”荧问。
“不是。”弥怒说。
众人笑成了一片应达气得甩开荧的胳膊去追弥怒,弥怒早有准备,一闪身躲到了浮舍身后,手里还稳稳地提着药箱。
浮舍走在队伍中间,大笑声响亮得震飞了路边树上的鸟。他已经换下了那身破损的铠甲,换了一身宽松的深褐色布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纵横交错的旧伤疤。没了铠甲的遮挡,那些伤疤在夕阳下格外显眼…有的是刀伤,有的是爪痕,有几道明显是深渊侵蚀留下的痕迹,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肘弯,皮肤纹理在疤痕处扭曲成不自然的暗色纹路。但他自己毫不在意,大步流星地走着,不时回头跟林川说两句话。
戴因走在队伍最后。他的位置离魈很近,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都没有说话。戴因的沉默和魈的沉默是不同的…戴因的沉默是千言万语压在喉咙底,魈的沉默是本来就没有什么想说的。但两种沉默放在一起,反倒不尴尬。
过了一阵,魈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你们在蒙德打过龙。”
戴因侧头看了他一眼。
“是。”
“什么感觉?”
戴因沉默了片刻。
“和打深渊不一样。龙有意识,会痛,会愤怒,也会…后悔。”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我们杀的那头龙叫杜林。它死的时候嘴角是笑着的。”
魈没有说话。他将和璞鸢从右肩换到左肩,目视前方,过了一阵才开口。
“那挺好的。”
戴因没有追问。但他从魈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极淡的东西…不是羡慕,是一种遥遥的理解。魈杀过无数魔物,其中不乏被他亲手处决的被业障彻底侵蚀的同族。他从来不提这些事,但他每一个沉默的瞬间都和这些记忆有关。
从轻策庄到望舒客栈的路不算长,但在战后的黄昏里被拉得格外悠长。夕阳将八个人的影子投在官道上,拉成八道深浅不一的墨痕,随着步伐起起伏伏。空气中渐渐能闻到桂花的味道…那是望舒客栈后院那棵大桂花树散发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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