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大约十来分钟,她在一片相对平缓的山坡上停了下来。
这里生长着密密麻麻的灌木丛,一株挨着一株。
下面堆积着厚厚一层腐烂的枯叶和树枝,颜色已经从浅褐色变成了接近黑色的深褐色。
徐小言蹲下身,扒开表层的落叶,用手指挖了一点下面的泥土在掌心里捻了捻,松散、湿润、颜色黑褐。
指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颗粒细腻又带点弹性的质感,轻轻一捻就散开了,没有黏手的感觉。
这就是腐殖土,既然找对了地方,接下来的活儿就简单了。
她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旁边一棵粗壮的灌木底下,然后掏出那副劳保手套戴上,又把工兵铲从包里取出来。
她把工兵铲插进脚下的泥土里试探了一下深度。
发现表层大约有十几公分厚的一层都是那种松软的腐殖土,再往下面就是质地较硬的黄泥土了。
腐殖土确实松软,铲子下去几乎不需要什么力气就能挖出一大块来,带着细碎的枯枝和腐烂的树叶碎屑,散发出浓郁的泥土气息。
她把挖出来的土块用手掰碎,拣出里面比较大的石头和树根,然后装进随身带来的蛇皮袋子里。
一袋、两袋、三袋……她越挖越顺手,动作也越来越快,几十袋蛇皮袋子被她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一旁。
挖到一定数量之后,她直起腰来喘了口气,然后把装满土的袋子一袋一袋地码好。
徐小言数了一下,加上之前收的那些,总共装了四十三袋,这个分量足够把院子里两百多平米的土地全部改良一遍了。
她的目光扫过四周,确认周围没人,便微微凝神,将地上那四十多袋沉甸甸的腐殖土以及挖掘工具全部收进了空间。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她转身开始沿着来路下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要快得多,身体习惯了山坡的坡度之后步子也稳了不少。
虽然还是有些打滑,但她已经能熟练地找准落脚点了,周围的灌木丛在她身边刷刷地后退。
山坡上的风迎面吹来,带着草木的清气和远处城区的烟火气息混合在一起,味道独特而真实。
下山的路很快走完,北门那四个士兵的身影又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徐小言放慢了脚步,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气息看起来平稳一些,然后大步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经过安检门的时候被示意停留三秒,然后一位士兵示意她可以通过了,徐小言脚步轻快的往回赶。
快到自家地块所在的那条街时,她远远地就看到自己那栋青灰色砖墙的小楼附近围着几个人影。
她起初没太在意,以为是路过的行人或者隔壁地块的邻居,但走近了才发现不对劲。
那几个人不是路过,而是绕着她那块地附近的房子来回转悠,有的指指点点的说着什么。
还有一位穿着灰衣服的大妈甚至伸出手指在墙上敲了敲,像是在试探墙体的厚度和材质。
徐小言脚步顿了一下,加快步子走过去,脸上挂着礼貌但带着距离的笑容,开口问道:
“几位阿姨,你们好,这是在看什么呢?”
那几个女人听到声音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穿灰衣服的大妈看起来五十多岁,身材敦实,圆脸上带着一副自来熟的热情表情。
见徐小言过来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反而笑呵呵地迎上来了两步:
“哎呀,姑娘你是这边的住户吗?我们刚从庆市过来,正在四处看看呢”。
徐小言没有接她的话,只是客客气气地问:“你们看这房子有什么事吗?”
灰衣大妈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换上了一副诉苦的表情:
“唉,姑娘你是不知道啊,我们今天一大早就到了卫星城,想着赶紧买块地自己盖个房子住。
结果跑到交易中心一问,人家说现在没有两百平方米以上的地块出售了,而且每平米还得交三十块钱的购置费!
三十块啊!我们一家三口,就算买个小一点的,两百平就得六千块,我们哪儿掏得起这个钱啊?”
旁边的另一个中年妇女也跟着附和:“就是,当初卫星城刚建的时候,地皮都是免费送的!
四百平、三百五十平、三百平的,随便选,分文不取。
怎么才过了几天就变成三十块一平了?这卫星城真的是吃人不吐骨头啊!”
灰衣大妈又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徐小言身后那栋已经建好的小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艳羡和懊悔:
“我们想着,既然官方那边买不起了,那能不能找那些早期拿到免费地块的住户商量商量。
看他们愿不愿意比官方便宜点儿卖一块给我们。
你看这些四百平、三百五十平的,当初可都是白送的,人家现在手里握着这么大一块地,随便转手一卖就是一大笔钱……”
她说着说着,目光开始从房子慢慢移到了徐小言脸上,带着一种试探性的打量:
“姑娘,你在这边住了多久了?有没有认识的有地的人家?你要是有地皮的话……”
徐小言脸上笑容不变,但脚下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步,她太清楚这些人现在打着什么主意了,连忙摆手,语气轻松自然:
“没有没有,我现在还住招待所呢,今天出来随便转转看看这边的情况,凑个热闹而已。
我这不也还在观望嘛,要是真能买到合适的,我也早就下手了”。
她说得自然而诚恳,灰衣大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确实不像是有房有地的样子,便信了七八分,叹了口气:
“唉,你也没买到啊?那咱们都是苦命人,你说这世道变得也太快了,才几天的功夫,天上地下的区别……”
徐小言跟着附和了两句,又说了些“没办法,谁让咱们来晚了呢”之类的场面话。
然后笑着说:“阿姨们,你们先看着,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哈”。
说完,她调头就走,脚下生风似的过了两个路口,确认身后没有人跟上来之后,才在一棵行道树旁边停了下来。
看来今天是不能回自家那块地了,谁知道那些人会不会等在那里跟她套近乎、打听消息。
她的房子刚刚建好,要是被人盯上了,三天两头有人来敲门要求买地租地,那日子还怎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