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小言回到招待所的房间，把背包随手搁在椅子上，一屁股坐到床边，长出了一口气。
刚才那几位大妈的热情劲儿让她心有余悸，还好她反应快，顺嘴编了个幌子给糊弄过去了。
她靠在床头，掏出手机，指尖习惯性地点开本地论坛，刚进首页，就发现满屏的新帖子。
她随手翻了翻，今天的热度比昨天还要高，发帖量和回复量肉眼可见地暴涨了一大截。
每隔十几秒刷新一次就能看到新的帖子冒出来。
而那其中，有超过一半的帖子标题里都带着“求购”“求租”““求地”“城内地块”之类的关键词，整屏整屏的都是同一个主题。
她点进最上面的那个交流帖，页面加载了两三秒才刷出来，帖子内容已经被回复顶了几百楼。
主楼是一个匿名用户发的，标题是“有没有人有城内地块愿意出售的？诚意求购，价格好商量”。
正文写得言辞恳切，说自己一家三口刚到五号卫星城。
本来想去交易中心买块地建房，结果一问价格直接傻了眼。
两百平以下的地块每平方米三十块，还要排队等号，前面排了几十号人，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轮到自己。
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到论坛上来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早期拿到免费地块的住户愿意出售或者长期出租。
这条帖子的底下，回复铺天盖地。
有人在羡慕第一批拿到免费地块的人，说自己当时就在庆市，犹豫了一天没敢动身，结果第二天再想去就啥都赶不上了。
有人在抱怨交易中心的价格太离谱，说三十块一平方米简直是抢钱。
但抱怨完了又在下面补充了一句“要是有人肯二十五块一平卖我，我现在就去交钱”。
徐小言划着屏幕往下翻，翻着翻着，看到了一条回复让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是一个早期拿到外城地块的住户发的，内容是一连串感叹号加流泪的表情。
大意是说自己当初选地块的时候脑子一热，觉得六百平方米比城内那些三百多平的大了将近一倍，心一横就选了外城。
结果现在才发现，外城的地块政策只允许种地，不允许建房。
他空有六百平的大块地皮，每天只能在地里种点蔬菜瓜果，自己却还得去租别人的房子住。
而城内那些当初选了四百平方米的住户，不仅有房住，院子里的空地同样能种菜种花，两不耽误。
前段时间五号卫星城大扩建，本来他以为自己的外城地块能直接变成内城的。
结果被工作人员通知，要不就等价置换成现在的外城六百平方米，要不就等价置换内城两百平方米空地。
他捶胸顿足地写道：“早知道是这样，我一定选内城的四百平方米！
哪里像现在一样，再选择内城土地，就要白白损失了两百平方米”。
底下跟了一长串回复，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安慰他说外城也有外城的好处，至少地大种得多，以后粮食自由了比啥都强。
有人羡慕嫉妒恨地说他占了六百平的巨块地皮还在这儿矫情，要是他不想要，有的是人抢着接手，问他卖不卖。
那人赶紧在下面回复了一句：“不卖不卖！我就是吐槽一下，地是我的命根子，打死我也不卖！”。
惹得底下又是一阵哄笑。
徐小言看着这些回复，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再往下翻，另一条帖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个自称“家有独生子“的用户发的，标题写的是“家有良田三百平，独子尚未婚配，诚寻有缘姑娘”。
正文内容写得像模像样的，大意是说自家在五号卫星城拥有一块三百平方米的城内地块。
已经建了一栋两层小楼，家里只有一个独生子，二十多岁，老实本分，至今单身。
如果有合适的姑娘愿意相看，可以安排见面，一切都好商量，后面还特意加了一句：
“对姑娘的出身没有要求，只求人品好、踏实过日子就行”。
这条帖子底下的评论区直接炸了锅。
几十个回复挤在一起，有说自己刚刚好单身的，有说自家闺女也正当年纪的。
甚至还有人主动表示愿意出资帮他们家加建一层楼，只求能跟自家女儿一起住进去“多一个房间的事情，大家一起住热闹”。
徐小言划着屏幕，看着那些回复里透出来的急切和热络，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几天前，这些人还跟所有人一样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对着卫星城里那些空荡荡的地块犹豫不决。
而今天，却能在短短一两天之内决定一个家庭的未来走向。
她放下手机，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
从前在庆市，大家都是一样的打工人、租房客，谁也没比谁高贵到哪儿去。
可到了卫星城，仅仅因为选择不同，就出现了完全不一样的结果。
“有些时候，选择真的比努力更重要”徐小言轻轻自言自语了一句。
第二天中午，徐小言正坐在招待所床边翻看手机论坛，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她低头一看，是装修学徒工小王打来的。
“喂，徐姐！”小王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轻快和活力。
“跟你说个好消息，我师傅刚才亲自过来现场审核过了，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水压电路全都测过了，没问题！
墙面地面也都达标了，师傅说可以交工了，你现在有空不？要不要过来看看现场，确认一下？”
徐小言心里一喜，正要开口说“好”。
脑子里却忽然闪过昨天那几个灰衣大妈在她家附近转悠的画面，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
她握着手机犹豫了两秒，然后问了一句跟装修完全无关的话：
“小王，你们在我家那边，外面有没有看到什么人在附近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