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1寝室的人刚从外面面馆吃完饭回来，一进寝室，苏晚晚便一把挽住钱多多的胳膊，问。

“什么事？”

苏晚晚长了张娃娃脸，但生了副豪爽性格，也不扭捏：

“你身上这衣服是在哪里买的？”

闻言，寝室其他几个人纷纷看向钱多多，显然，她们也很感兴趣。

钱多多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桃花眼半眯：

“不是买的，这是我二姐给我做的。”

“啊？你二姐给你做的？”

苏晚晚满脸震惊，用手指着她衣服上的针脚，以及领口处的处理手法，道：

“这针脚这么细密，领口处理得这么好，一看就是专业人士做的，我还以为……”

“我二姐在织布厂上班，手艺很好，我跟我两个孩子的衣服，都是她做的。”

蒋美凤想到粉雕玉琢的罐罐跟满满，脸上露出笑容：

“难怪！两个孩子穿的衣服都很好看。”

说话间，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的儿子小远，心里一阵酸涩。

顾青青遗憾道：“我还以为是百货大楼里买的呢。”

既然是钱多多的二姐做的，那她们就无法买了。

岂料，钱多多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袋：

“你们觉得我身上这衣服好？那要是有人卖，你们会买吗？”

苏晚晚第一个开口：“别人买不买我不知道，反正我会买！”

王晓燕的目光在钱多多身上流连了一圈，点点头：

“我也买！”

几人里，只有要存钱接孩子来京市的沈清荷跟蒋美凤表示迟疑。

见此，钱多多心中有了主意。

从第二天开始，钱多多每天都穿二姐钱美美给她做的衣服，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训练室。

因着草坪上比试一事，钱多多如今可是京大的风云人物，走到哪里都有人关注。

自然，女同学们便注意到了她的衣着。

“多多，今天好多人来寝室向我们打听。”

这天，钱多多刚从训练室回来，就听到顾青青说。

钱多多笑了笑：“打听什么？”

“打听你身上的衣服。”

钱多多知道，时机差不多了，但为了保险，她还是特地趁公公秦湛方过来吃饭的时候，回了趟家：

“爸，我今天回来的路上经过小广场，看到有不少人在路边摆摊。”

庄老太太每天要去买菜，经常路过那里：

“是啊，最近摆摊的人越来越多了，热闹得很。”

闻言，庄老爷子跟庄宴和立马看向秦湛方。

秦湛方心领神会，道：“开口子了。”

“是前不久那则规定？允许非农业的个体劳动者，从事法律允许范围内，不剥削他人的个体劳动？”

钱多多每天都要看报纸，立马就对上了号。

秦湛方点点头，并说出自己的猜测：

“我预计，最迟明年，情况会有所改观。”

他这话说得含蓄，可钱多多听懂了：

“我知道了，爸。”

饭后，她没敢多耽误，直奔二姐钱美美所在的织布厂。

被保安喊来的钱美美看到她，有些意外：

“多多？你最近不是忙吗？怎么有空来找我？”

钱多多把庄老太太做的糕点递给她，挽上她的胳膊：

“咱去附近走走？我有话跟你说。”

“好。”

等走到没人的地方，钱多多才轻轻开口：

“二姐，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做衣服卖？”

钱美美被这话吓了一大跳，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后，使劲拍了钱多多一下：

“卖？你胡说什么呢？那可是……”

投机倒把四个字被她咽下肚。

钱多多把近期在学校发生的事，跟她说了一遍：

“……我只是觉得，二姐你手艺这么好，待在织布厂做个挡车工可惜了。”

钱美美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停了下来：

“真有人找你问衣服？还说想买？”

“真的。不骗你。”

钱美美笑了一下，笑容中有几分苦涩：

“她们只是现在没有，所以才说想买。要是真有了，她们不会买的。

再说了，就是我真把衣服做出来，我也不敢拿去卖呀，万一被抓到……”

钱多多知道钱美美除了去百货大楼看时兴的布以外，很少出厂，便把自己这一路走来，看到的变化说了一遍：

“京大东门外有个小广场，你知道吧？我刚开学的时候，那里什么都没有，但现在可热闹了。”

“嗯？”

“有卖自家种的菜的、还有卖手工制品的、大碗茶、馒头……”

钱美美听的愣了神。

钱多多见她没反应，直接拽住她的胳膊：

“耳听不如眼见，走，我带你去看看。”

到了小广场，正是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因着今儿京大放假，学校里的学生都出来了，小广场格外热闹。

钱美美看得目瞪口呆：“这……怎么这么多人在这……”

钱多多随手从路边的某个小摊，买了个小玩意。

见生意做成了，钱美美惊得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

等从小广场出来，钱美美还没缓过神。

钱多多转头看向她，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问过我公公，他没说不可以。”

这话像是给钱美美吃了第一颗定心丸：“真的？”

“你是我亲姐，我还能忽悠你不成？”钱多多没好气道。

钱美美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我就是，我就是，觉得这事儿太出乎意料了，有点不敢相信。”

“二姐，现在慢慢放宽了。没道理别人都能做，就咱不能做？”

钱美美点点头。

钱多多继续劝：“你在织布厂多少年了？现在的工资还是9块？你每天工作多久？裁多少布？有上升空间吗？”

钱美美沉默了。

“但要是咱自己做衣服卖，你有手艺，我有销售渠道，除去成本，其他都是咱们的，不比你在织布厂强？”

说着，钱多多低头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服：

“像我身上这样式的，一件衬衣卖个十块八块的，没问题吧？”

钱美美倒抽一口凉气：“你说多少？”

“十块八块啊！”

钱妹妹震惊地捂住了嘴。

“就算卖不了10块八块，五块总可以吧？抛去布的成本，怎么也能赚两块？一天卖十件，就是二十块，不比你在织布厂苦哈哈的做工强多了？”

钱美美捂住自己的心口：“你让我缓缓。”

钱多多也不急，站在旁边耐心等待。

没过几分钟，就听到钱美美突然问道：

“做衣服得要布，买布得要布票，咱们哪来那么多布票？”

钱多多嘴角微扬，知道这事儿已经成了一半，她压低声音，说出自己的打算：

“你不是在织布厂上班吗？厂里每季度都有次布，也就是你们说的瑕疵布，跳线的，颜色不匀的，被当做废品处理。

你是织布厂的工人，应该有内部价吧？就是咱们拿的布多，你认识管这事的人吗？找他想想办法？”

“是有内部价，不要票，也便宜很多，可……次布咋做衣服？

要是真能做衣服，厂里人早就做了，哪会被当做废布处理？”钱美美为难道。

“别人做不了，不代表你做不了。”

钱多多对二姐十分有信心：“我记得小时候，咱家没布票，我衣服穿烂了，你就把自己的旧衣服翻了个面，改一改，给我做成了新的。

那针脚密密麻麻的，跟缝纫机爬过似的。”

说着，钱多多一把握住钱美美的手：

“二姐，你手这么巧，又钻研了这么多年，办法肯定比困难多。”

钱美美对上妹妹的眸子，心中一动：

“你说的对，办法总比困难多。

有跳线的，我裁线的时候避开就是了；

颜色不匀的地方，我就在上面绣朵小花、做个图案遮盖一下；

如果只有布头，那我就把布头拼在一起做，只要手艺好，谁也挑不出错。”

钱多多望着钱美美脸上自信的笑容，也笑了：

“对！就是这么个理！

二姐你手上的钱都拿去乡下盖房了吧？盖房时找大姐借的钱，还清了吗？

要是这事能成，起码账能还清，你也能松口气，而且，有了钱，你才能买更多更好的布料，做更多漂亮的衣服。”

钱美美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彻底消失，她回握住钱多多的手：

“好！咱一起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