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维居高临下的看着脚边蜷缩成一团的身影,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近乎漠然。
阳光从他身后洒下来,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逆光里,看不清神情,只有那双祖母绿的眼眸在阴影中泛着幽深的光泽。
他又等了片刻,确认金峻熙彻底失去了意识,才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一根根擦拭起刚才推人时接触到衣料的手指,细致又从容。
“真遗憾。”
擦完后,他将手帕随手丢在了金峻熙身上,叹息一声,“本来还让厨房准备了几道伊莎喜欢的菜,想好好招待你的。”
没有人回应他,空旷的露台下只有风声穿过冬青篱笆的低吟。
莱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庄园管家的号码。
“金先生不小心从台阶上摔下来了,找人把他抬回客房,顺便让家庭医生过来看一下。”
他漫不经心道:“嗯,意识已经不清了,可能需要处理一下伤口。我在后庭露台这边。”
挂断电话后,莱维最后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金峻熙。
那张清秀白皙的脸,此刻沾满了灰尘和血迹,看起来既可怜又可笑。
他的唇角却毫无怜悯之心的弯起一道愉悦的弧度。
你当初想让她怎么从楼梯上滚下去,今天我就让你怎么从这里滚下去。
这应该就叫做,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只是可惜,这段台阶不算高,摔不死人。
莱维跨过金峻熙,脚步轻快地朝主楼的方向走去。
“通知厨房,午餐照常准备。”
他对迎面赶来的佣人说道,英俊的脸上是如沐春风的笑意,“艾伦恐怕是没办法一起享用了,只能我一个人吃了。”
佣人恭敬地弯腰,什么也没有多问。
……
金峻熙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了不知多久。
好不容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陌生的天花板。高挑的穹顶上绘着繁复的浅金色花纹,中间是一盏水晶吊灯,幔帐从头顶垂落,将光线过滤成一层朦胧的暖色。
金峻熙花了几秒钟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莫里斯庄园。
他试图撑起身子,肩膀和锁骨立刻传来一阵钝痛,令他倒吸一口凉气,不得不缓缓躺回去。
他偏过头,打量了一下自己所在的房间,比他想象中要朴素一些。
当然,这个“朴素”是相对于整座庄园的气派而言的。
落地窗被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大半,只留了一条缝隙,透进来外面灰蒙蒙的天光。床头柜上放着一盏铜质台灯和一杯清水,水杯旁还有一瓶止痛药。
他判断不出现在是什么时间,只觉喉咙干得像要冒烟。他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指尖却因脱力而抖了一下,杯底在木质的桌面上磕出一声脆响。
就在这时,门开了。
金峻熙下意识抬头,只见一名穿着深色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男人的面容平静无波,看到他醒来也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微微欠了欠身。
“金先生,您醒了。”
金峻熙的喉咙干涩发紧,他咽了咽口水,勉强挤出一句话:“……我昏迷了多久?”
管家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大约八个小时。家庭医生已经为您检查过了,所幸没有伤到筋骨,只是轻微的脑震荡和外伤,休息几天就能恢复。”
“这是厨房准备的晚餐,您刚醒,可以先垫垫肚子。”
脑震荡?
金峻熙抬手摸了摸额头,指尖触到一层纱布,隐隐还有药物的味道飘来。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四肢,除了有些撞击过后的胀痛外,其余似乎没有大碍。
这让他稍微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一个念头便如同冰冷的蛇一般缠绕上他的脊椎。
他是怎么摔下去的?
金峻熙的记忆停留在露台上,两人准备下楼吃午饭的那一刻。
他记得自己走在莱维前面,先迈下了第一级台阶,然后——
是有人推了他吗?
“金先生?”
管家的声音打断了金峻熙的思绪,他回过神,发现管家正端着那杯水递到他面前。
“您的水。”管家说。
金峻熙接过水杯,低头喝了一口。温凉的白水滑过干涩的喉咙,他的思维也随之变得清晰了一些。
他想,也许是自己多心了。
当时露台上只有他和莱维两个人。莱维没有任何理由对他下手,他从见面起就对他一直态度温和赏识有加,还主动提出带他来纽约拓展人脉,这一切的善意,都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
如果他真的想对自己不利,何必费这么多周折?大老远把自己从首尔带到美国,只为了在自家庄园里推自己一把?
这不合逻辑。
金峻熙又回忆了一遍当时的情景,试图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也许是他自己踩空了?当时刮了风,他一时被迷了眼睛没看准台阶。亦或者是他贫血导致的一时头晕,毕竟前段时间他吃不好睡不好,身体本就虚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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