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念简短，语气平淡，却如同一道惊雷，在诸老心中轰然炸响。
阵眼之中，一众老祖先是面面相觑。
愣了许久，随即恍然大悟。
太昊老祖紧绷的肩背缓缓放松，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祂此前与江河谈判，虽敲定了界主之约，心底终究存着几分疑虑。
毕竟空口无凭，谁也拿不准这位新晋九阶是真心履约，还是只想空手套白狼，先骗走青苍好处再说。
可如今人家转头就请来三四尊九阶。
二话不说直接入局厮杀，一出手便镇杀一尊主神、稳住全线颓势。
没有半句多余的场面话，没有半分推诿拖延。
实打实的战力砸在战场上，比任何誓言都管用。
“这位万象天尊……是真干事儿的。”
有老祖低声感慨，语气里满是庆幸。
见惯了尔虞我诈、虚与委蛇，祂们太清楚这种言出必行的作风有多难得。
本以为是饮鸩止渴的无奈选择，如今看来，反倒像是青苍万古道统，真的遇上了能扛住局面的人。
“传令下去，全线稳住！”
太昊老祖神念扫过全军，声音里多了久违的底气，“配合诸位外援，反攻魔军！”
青苍道兵齐齐振臂，古老战阵轰然运转，化作遮天蔽日的青色光幕。
原本节节败退的战线骤然稳住。
修士们手持道兵、口诵真言，顺着外援撕开的缺口发起反扑，道道术法洪流倾泻而出，与圣光、星辉、雷冰之力交相辉映，硬生生将压境的魔军逼退了数千里。
天穹之上，虞空打得酣畅淋漓。
祂本就为战而生，九州无敌的寂寞早已憋了万古。
此刻入了域外战场这等群雄荟萃之地，一身帝威彻底放开。
圣光帝掌一掌接着一掌，掌掌霸道无匹，所过之处魔气消融、魔将陨灭，硬生生在天魔大军之中杀出一条空白通路。
周遭几尊想要围杀祂的天魔大将，连近身都做不到，便被圣辉净化成了飞灰。
星河帝君则依旧从容。
祂指尖轻捻，亿万星辉便如绳索般层层缠绕，将那尊魔神困得死死的。
任凭对方怒火焚天、拳碎虚空，也始终冲不破星河流转的桎梏。
星力绵绵不绝，不贪速胜，只求稳稳压住，不多耗一分力，也绝不给对方半分喘息之机。
有这两尊至强坐镇，再加上雷、冰两尊帝君掠阵，原本一边倒的战局，顷刻间便逆转了过来。
而在战场深处，魔气最浓郁、本源最污浊的魔域裂隙之中，贪婪魔神的黑雾身影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裂隙深处，一尊如山岳般庞大的魔躯正伏在破碎的世界残骸上大快朵颐。
祂通体暗褐，腹大如鼓，满嘴尖利獠牙啃噬着世界本源的残躯，浓稠的血气与本源之力顺着嘴角流淌而下，正是天魔阵营中与贪婪齐名的暴食魔神。
“老饕，别吃了。”
贪婪的黑雾飘到近前，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催促，“有桩大买卖，干不干？”
暴食头也不抬，瓮声瓮气地闷哼：“什么买卖能比吃本源要紧？青苍破界之日，有的是东西吃。”
“等青苍破界，二十多尊主神分下来，你能分到几口？”
贪婪嗤笑一声，直接抛出诱饵，“万象天魔那边开了价，你我倒戈过去，帮他稳住局面。事成之后，分你一成青苍本源，还允你永久入驻他的万象大界。”
暴食啃食的动作猛地一顿，硕大的头颅缓缓抬起，铜铃般的魔眼闪过精光：
“一成？万象大界？”
万象大界好像就是一方新出现的大界吧？
一成青苍本源也远超祂鏖战万古能分到的份额。
可迟疑也随之而来：“倒戈？那岂不是得罪了其他魔神？杀戮和虚妄那两个疯子，可不好惹。”
“怕什么？”
贪婪黑雾一摆，说得理所当然，“天魔阵营本就是凑伙求财，谁给的多跟谁干，算什么得罪？”
“再说了，万象那边有四五尊九阶至强坐镇，真打起来咱们未必输。”
“真要是闹僵了，大不了退回虚无，难不成他们还能追着咱们不放？”
祂顿了顿，又添了一把火：“而且万象可说了，往后他执掌青苍，域外资源渠道由咱们两个牵头。你想想，到时候诸天多少本源、多少生灵血气，还能少了你的？”
暴食魔眼眨了眨，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眼前这点破碎世界残躯，瞬间就不香了。
“干了！”
祂一巴掌拍在世界残骸上，震得碎石飞溅，“不就是换个东家吗？算我一个！我手底下还有几个小弟，也能一起拉过去。”
贪婪心中一喜，知道这事成了。
黑雾一卷，便带着暴食庞大的身躯，朝着战场中央疾驰而去。
……
战场中央，江河静立虚空，神念铺开万里，将整场战局尽收眼底。
青苍防线稳住了，外援战力立住了，贪婪也带着暴食回来了。
分化天魔的第一步，已然落子生效。
很快，两道强横的魔息冲破战场乱流，径直落在江河身侧。
贪婪在前，暴食在后，一瘦一胖两道魔神身影，当着全场神魔的面，稳稳站在了白袍道祖的身后。
“万象，幸不辱命。”
贪婪微微欠身。
“你好。”
暴食也瓮声瓮气地拱了拱手，目光在江河身上转了一圈，又忍不住瞟向青苍古界的方向，满眼都是对本源的渴望。
这一幕落在全场眼中，宛若平地惊雷。
正在厮杀的天魔大军瞬间大乱，无数魔兵魔将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己方两大魔神公然倒戈。
远处坐镇的杀戮、虚妄、嫉妒等主神更是勃然变色，滔天杀意与魔气轰然炸开。
“贪婪！暴食！你们敢背叛完美！”
杀戮魔神咆哮出声，血色魔焰直冲云霄。
江河闻言，淡淡一笑，抬步向前踏出一步。
白袍猎猎，万象道韵缓缓铺开，威压席卷整片战场。
“背叛谈不上。”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尊天魔主神耳中，“诸天熙熙，皆为利来。本座开的价，比死磕青苍更划算，祂们自然选更优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