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义父(1 / 1)

道场依山而建,无华丽殿宇,只有一方方打磨得温润的青石演武场。

场中央,一道中年身影正缓缓收拳。

周身气血如百川归海般敛入丹田,拳风扫过之处,青石地面竟浮现出万千武学纹路。

刀枪剑戟、拳掌指爪、刚柔内外,无所不包。

数百年光阴,王锦容貌未改,只是眉宇间褪去了早年的锋锐,多了几分武道大宗师的沉凝厚重。

察觉到熟悉的气息降临,他转身看来,冷峻的眉眼顿时柔和了几分。

“江河……”

“你果然没有出事。”

王锦心中感慨万千。

“义父,多年未见,可还安康?”

江河上前见礼,目光扫过义父周身,微微颔首:“八阶圆满,道基打磨得毫无破绽,只差临门一脚。”

“一脚之差,便是天堑。”

王锦摇头一笑,“我在空界磨了数百年,虽是抵达了八阶圆满,却始终摸不到九阶门径。”

他走的路,名唤万流归宗。

天下武道千千万,各门各派、各家各法,他皆纳于一身、熔于一炉,最终要走出一条囊括万武、武道独尊的路。

只是武道流派浩如烟海,吸纳得越多,道基便越庞杂。

到了八阶圆满的关口,反倒因头绪万千、核心不定,迟迟立不起自身的道果,跨不过那道天堑。

江河一眼便看穿了义父的瓶颈。

他缓步走到演武场中央,指尖轻点虚空,便有万千道韵流转而出,与王锦的万流气息隐隐共鸣,却又格局迥异。

“义父的万流,与我的万象,确有几分同源之理。”

江河语气平缓,点透本质,“都是以容纳为根基,汇八方于一体。”

“只是两者的根骨,终究不同。”

“我的万象,笼统纳万道,不分武道、仙道、魔道、佛道,万法皆可入彀,最终归一的是大道本身,求的是诸天万道的统合共生。”

“义父的万流,只取武道一途,纳天下万千武学流派熔铸一炉,最终要立的是武道之尊,求的是武道一脉的极致与唯一。”

寥寥数语,便将两条大道的异同剖解得明明白白。

王锦眼中精光爆闪,只觉困扰自己百年的迷雾骤然散去大半。

这些年他只顾着疯狂吸纳各路武道,越收越杂,反倒忘了“归宗”二字的本意。

万流从来不是目的,只是手段,最终要落回到自己的“宗”上。

“不错……是我本末倒置了。”

王锦低声自语,“吸纳万流,是为了铸就我自己的武道,不是被万流裹挟。”

“正是如此。”

江河颔首,指尖轻轻一弹,一缕凝练的万象道韵缓缓飞入王锦眉心,“义父可以万千武道流派为砖瓦,层层浇筑,最终凝成独属于你的万流武神道果。”

“这缕道韵里有我在外多年对武道的几分感悟,义父可作参考。”

“武道精微处,我远不如义父钻研得深;但其中之理,万变不离其宗。”

道韵入体,王锦周身的气血瞬间沸腾起来。

原本庞杂散乱、互相牵扯的万千武道真意,仿佛找到了主心骨,顺着那一缕道韵飞速归拢、凝练、融合。

周身气息节节攀升,盘踞多年的八阶圆满壁垒隐隐松动。

九阶的门槛,竟在这一刻变得清晰可触。

他闭目凝神,静静体悟着体内的变化。

半晌才缓缓睁眼,看向江河的目光里满是感叹:“当年收你为义子,我可没料想到会有如今这一天啊!”

当年他收江河为义子,不过是看此子性格坚毅,可堪造化。

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此子能登临诸天至高,能为自己点破大道关隘。

世事奇妙,莫过于此。

江河淡淡一笑:“些许感悟,算不得什么。”

“些许感悟,对我来说,却是让我少走了几百年的弯路啊!”

王锦闻言笑着摇头。

“当然,也没那么容易破镜。”

他浸淫武道一生,最懂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江河的点悟是拨开了迷雾,可脚下的路,终究得自己一步步走实了,踏出的九阶道果才稳得住。

数百年攒下的庞杂武道流派还需一一梳理归位,道基要再沉凝三五个甲子。

差的不是一层窗户纸,是实打实的火候积累。

“义父若是想加快打磨,我这里倒是有一法子。”

江河将这些年在外的打拼经历娓娓道来。

“那主神游戏端的是一打磨自身的绝佳去处。”

“义父若是去了那里,便真正相当于去了诸天万界,诸天万界的武道路数,义父都可以看到。”

王锦眼睛微亮。

他虽没听过这个东西,但眼下听到江河这样说,却是只觉这主神游戏前途无量。

当下微微颔首:“也好,等我把手头的几门武学融完,便进去试试。”

说罢他话锋一转,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说起后辈,你那两位兄长,如今也都在空界厮混。”

他指尖轻点,一道光影投射在青石地面上,映出两道截然不同的身影。

左侧一人赤着上身,周身烈焰翻涌,一拳轰出竟有火龙咆哮之姿。

右侧一人负手立在演武场边,周身气息厚重沉稳,身前数名武者联手攻来也难动其分毫,却是王不岁。

“你那两位兄长不如你,却也自有一番机缘。”

“就是这俩小子太闹腾了,三年五年不见回来的。”

看得出,王锦对两个义子也很放心。

江河莞尔。

他那两位兄长活得挺好的,这就是一件好事了。

“若是他们想去主神游戏内耍耍,我这里也可以给他们几个资格。”

王锦笑了笑。

“看他们自己的打算吧。”

“他们手底下如今也不是没有子嗣后代。”

脱离了九州,自然是早早补全了自身的缺陷。

江河闻言微怔,随即失笑。

细想也是,数百年光阴对七阶武尊而言不过半生,脱离了九州天地的桎梏,武道前路豁然开朗,安家立业、传承血脉,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雷炎那小子生了一对龙凤胎。”

“王不岁就一个儿子,性子反而不像他,稳得像块沉石,是块练武的好料子。”

王锦絮絮叨叨说着这些晚辈的表现。

江河细细听着,时不时插嘴说上两句。

半晌话锋微转,忽然开口问道:“义父,可知陛下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