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玄静静看着他,眼底依旧无波,似是笃定他无法拒绝这份诱惑,轻声催促:
“如何?得此法门,你可省去百万载苦修,一步登天,护住你辛苦打下的整片万象基业。”
江河垂在身侧的指尖微不可察一敛,心底杀意与冷意尽数敛藏,面上依旧是那副动容、斟酌、犹豫不决的模样。
他微微蹙眉,故作迟疑,缓缓开口:
“超脱大道,何其厚重。前辈如此相赠,晚辈……一时有些难以置信。”
他刻意放缓语速,眸光带着几分面对无上道途的忐忑与渴求。
完美装作被这份天大机缘砸中、心绪纷乱的模样。
“晚辈听闻,超脱之路凶险万分,万古以来无数至强折戟沉沙。”
“晚辈不过刚刚突破九阶尚且不到千年,如何就能修得了此超脱法门?”
“空界九阶大能少说也有上百,前辈为何不选择其中一位,传授法门?”
“或者广而传之,总有一位能突破超脱,庇护空界。”
江河抬眸,望向悬空的稚嫩婴孩,“选择我,仅仅是惜才,想了结一段善缘?”
虚空之上,红肚兜的小小婴孩神色未变,好似真心为江河考量。
“那群九阶?不过众生刍狗罢了。”
寂玄语气中带着些理所当然的蔑视,“祂们的命运大多早已注定,即便是九阶又如何?”
“不过是在那场到来的大劫面前稍微翻个浪花罢了。”
“只有变数,才有着让我们这群超脱者都察觉不到的可能。”
祂小小手掌轻轻一抬,周遭凝滞的虚空微微松动。
无数细碎的道纹浮沉而起,皆是超脱三步境的核心奥义碎片,诱人至极。
“我传你超脱法门,非是私心,只是不愿见你这般可期,最终葬身灵劫、沦为真灵尊的资粮。”
“你若超脱,空界可安,万象可存,当代纪元便能多一份生机。”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无私为公,完美一副诸天先行者提携后辈、挽救苍生的姿态。
可江河听闻此言,心底只剩冷然嗤笑。
好一个冠冕堂皇。
哪里是惜才护他,分明是忌惮他这枚不受掌控的变数。
寂玄看似施舍机缘,实则是想提前驯化他。
用一条看似坦荡的伪超脱歧路,将他这枚不受控的变数,强行纳入祂的棋局之中。
一旦他心动踏足,百万载苦修捷径到手。
看似一步登天,实则自断道根,永世无缘真超脱。
心中洞悉一切算计,江河面上不露分毫,反倒愈发动容,故作挣扎犹豫,沉声追问:
“晚辈若是修成此道,登临超脱,当真能彻底豁免灵劫,护住万象诸天?”
他刻意装作被利弊打动,摆出一副即将动心、只差最后确认的姿态。
寂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似是笃定江河已然入套,语气愈发笃定:
“自然。超脱之上,不入轮回,不沾劫气,真界收割的规矩,终究管不得真正的超脱者。”
一句谎言,轻描淡写脱口而出。
江河看在眼里,心底冷意更甚。
管不得超脱者?
若是真的如此,那些伪超脱者,为何尽数销声匿迹,从未有人真正跳出轮回棋局?
不过是又一层骗人的幌子罢了。
江河垂下眼眸,故作沉吟,迟迟不语,指尖看似无意识轻轻摩挲,一副心中权衡利弊、难下决断的模样。
他刻意吊着对方的耐心,装作被无上超脱机缘冲击心神、犹豫不定的样子。
静静静待寂玄松懈,吐露更多万古隐秘。
可虚空夹层之上,端坐的红衣肚兜婴孩,那双澄澈无波、俯瞰万古的眸子,忽然微微一凝。
寂玄心底,第一次生出了几分异样的疑虑。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寻常修士,听闻完整超脱法门无偿相赠,早已狂喜拜倒。
恨不得立刻叩首、抱道苦修。
哪怕是九阶至强,面对这条能省去百万载苦功、一步登临超脱的大道,也绝无半分迟疑。
可江河,太稳了。
震惊是假,动容是装,犹豫权衡的模样看似真切,可那份深处的镇定与清醒,根本不像是一个初次听闻万古棋局、面对超脱机缘的修士该有的姿态。
祂稚嫩的小脸神色不变,心底却是微微一沉。
莫非……他察觉到了什么?
是察觉到了自己暗藏的恶意?
一念至此,寂玄原本笃定的心态,悄然多了几分审慎。
万古棋局,最怕变数。
而江河这枚变数,似乎比祂想象的还要棘手。
就在寂玄心绪微动、暗藏思忖之际,江河忽然抬眸,打破沉默,语气平淡如常,似是随口一问:
“前辈方才谈及纪元更迭、灵劫收割,晚辈心中忽有一问。”
“何为纪元神子?”
短短数字,轻描淡写,落在寂玄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寂玄整具悬空的幼小身躯骤然一僵,超脱之力瞬间微滞,眼底万古不变的漠然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骇。
纪元神子!
祂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无数念头疯狂翻涌。
他是从哪儿得知的?!
这等连真界都刻意抹去的核心隐秘,根本不可能流传现世。
哪怕是风云武神,也只知灵劫皮毛,不知神子真相。
短暂的震惊后,寂玄眸光死死锁在江河身上,心底的猜忌与凝重攀升到了顶点。
而江河神色依旧坦然,不躲不避,缓缓开口,道出源头:
“我曾游历诸天,误入一方覆灭于上古纪元的禁忌残界。”
“残界深处,立有一块太古古碑,碑文古老晦涩,承载旧纪元真相。我当年神念探入,险些被海量信息撑爆神魂,虽舍弃大半记忆,却仍残存下寥寥数语。”
话音落下,江河眸光微亮,一字一句,清晰念出那铭刻万古、被真界封禁的碑文残句:
“界生神子,承纪元气运,掌诸天道权,逆灵劫,踏真界……”
“青苍古界,纪元锚地,生纪元神子——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