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

江言亦是浅浅一笑，“看一看另一个我罢了。”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在道君识海炸响。

他怔了一瞬，随即恍然顿悟，抬手抚掌放声大笑：“真是一句当头棒喝！”

“如此说来，莫不是千年前的那句武仙谶语，终于应验？”

江言眸中掠过一丝奇异之色：“千年前？”

“是矣。”

道君缓步向前，走到青石长桌旁，抬手斟上两杯灵茶，茶汤澄澈，氤氲出浓郁的天地精气。

他将一杯清茶推向江言，缓缓诉说自身过往。

“千年前，贫道转生降临此世不过十余载，机缘拜入一方武道大宗，有幸成为宗门真传道子。”

“彼时心中所想十分简单，往后岁月倘若行事慵懒，安安稳稳修行，晚年亦可修成神通显化的宗师；若是勤勉苦修，争一争机缘，跻身天下十甲的大宗师亦有希望。”

“原本以为，此生上限仅此而已。”

“谁曾想某日静坐山巅悟道，耳畔骤然响起缥缈武仙之音，道理直灌神魂，自此道途大开，修为一日千里，一发不可收拾。”

好一番装逼言语。

江言端起茶杯，指尖并未触碰茶汤，只是静静端详眼前的同位体，眼中异色愈发浓厚。

“可惜。”

江言忍不住轻声轻叹：“你长久困在这片囚笼天地，始终没能踏入万象天界，无缘得见诸天万界真相，不知深渊之外，还有无尽纪元、万道争锋。”

道君轻轻摇头，脸上不见半分失落。

他早已从那句“另一个我”洞悉前因，心中早有预判。

“道友不惜跨越千载光阴前来寻我，想来，千载之后的贫道，已然身陨。”

他自千载前得道，却又得见千载后道友前来。

生死相隔，却得以在此刻相逢，倒也算一场难得的奇妙缘法。

江言眼底生出几分好奇，直截了当地发问：“听你言语之间从容淡定，莫非你对自己日后身陨深渊一事，早有预料？”

“深渊那片禁地，恐怖异常，远超世间所有典籍记载。”

道君坦然点头，目光望向北方天际。

仿佛已经透过万水千山，望见北极深处那道连通黑暗的一号裂隙。

“贫道此番进入，本就是九死一生的险途，死亡也并非不可能发生。”

他指尖轻点桌面，一缕淡淡的武道真气缓缓散开，映照出此方世界潜藏的困局。

“道友不知。”

“这方天地本源雄厚，本该孕育无穷强者，寿元绵长，生生不息。”

“可却在深渊降临之后，一切尽数改变。”

“深渊浊流渗透大地，无形枷锁禁锢众生修为，斩断长生道途。”

道君惋惜说道，“人族武者代代挣扎，却永远冲不破天花板，一代代强者寿元耗尽，不断迎来武道断代。”

“贫道修行至今，也浏览过无数道卷残籍。”

“最终却只得出一个真理。”

“深渊不除，人族便永远无法真正安稳。”

江言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我有一法，可逆练生死，名曰《九劫八难七灾六欲法》，乃是逆流造化，以自身神魂本源为根基，渡劫难、破心魔，将一切创伤、寂灭、衰败尽数转化为道基养分。”

“最适合在各种艰险困难之地进行修行。”

“道君若真有向死而生之志，不妨参悟此法，或可寻得一线破关生机。”

“届时，若千年后你我再聚首，也不失为一番乐趣。”

道君倒也不感到讶然失色。

对方若真是来自诸天万界，便理应有种种堪称玄奇造化之手段法门。

死而复生，本就属于寻常之理。

“如此无上大道，道友为何此刻告知于我？”

江言坦然直言：“你我本是一体，分流于时空长河。”

“我不愿看见同源本源彻底消弭在原始深渊之中。”

“能救上一救，便救上一救。”

“但我也要说清弊端。”

江言语气郑重，没有刻意美化，“此法逆夺造化，修行过程凶险万分。”

“九劫磨肉身，八难锻神魂，七灾扰道心，六欲蚀本源。一步踏错，便是神魂自溃，连轮回的机会都不会拥有。”

修成的好处自然无限造化，可还要看修行的过程何其凶险。

道君听罢，当即长笑一声。

“渺茫希望，亦是希望。比起彻底身死道消，连痕迹都不曾留存，已经胜过万千。”

他向前踏出一步，对着江言郑重拱手：“倘若贫道此行当真无法归来，能留有一缕神魂火种等待机缘，便足矣。还请道友传下此法。”

江言微微抬手，虚空凝出无数细密金色文字，凌空悬浮在二人之间，正是《九劫八难七灾六欲法》完整经文。

无数道纹流转有序，大道奥义清晰铺展。

“经文在此，你自行参悟。”

江言道，“只望千载过后，你我能再度见面一番。”

道君凝神，将每一字每一道奥义尽数刻印神魂，随后再次抬首，目光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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