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春蚕功(1 / 1)

摧心掌,岭南洪家的独门武功,这已经是宇文傲第四次用这套掌法了。

比上次略有长进,掌力足了,准头也好了些,从洪家原版的七处破绽减少到了四处,但依然是破绽百出

而且出掌时左肩习惯性下沉,下盘空门大开。

完全是春蚕功那副被打趴了也不怕死的打法。

一刹间,摧心掌在他眼中被推演拆成了无数碎片……

真气运行、破绽薄弱、最小代价便可化解的最佳角度,原封不动将其奉还的后续强度,甚至宇文傲本人下一次改良后威力会增加几成的后续推演……

然后他只是将头微微一侧便让过掌风。

右手顺势扣住宇文傲的手腕,往左轻轻一拨,左手在宇文傲肩头不容置疑地轻轻一按。

摧心掌的劲力被牵引着擦着他的耳畔掠过,轰然击在他身后十步外一棵老槐树上。

树身剧烈一震,满枝绿叶簌簌如雨而落。

而宇文傲整个人被那股牵引之力带得转了半圈,脚下收势不住仰面朝天重重摔在官道上,滑出去足足一丈远。

江明虚收回手,书篓绳还在轻轻摇晃。

他低头看着仰躺在官道上大口喘气的宇文傲,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

“起来。”

宇文傲躺在地上,盯着头顶那轮明晃晃的太阳,忽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又来了!”

他一把撑地跃起,拍了拍后背的碎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我上次用的摧心掌你连手都不还,这次至少还推了我一下,说明我进步了!”

江明虚看着他。

推演能力清晰地反馈着宇文傲体内春蚕功的运转。

那一滑摔断了三根肋骨,真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附着在断裂处修复重生。

剧痛之下还能站着,还能大笑,还能劈出第二掌……

这人的武痴本性当真比春蚕功的真气更耐磨。

“宇文,”

他问道,“你又是擅自跑出来了?”

宇文傲面色瞬间变得僵硬,他眼神有些闪躲的说道:“江兄你在说什么,我都多大的人了,怎么可能是擅自跑出来的呢?”

江明虚看着他那副心虚得连眼睛都不敢对上的模样,心里便什么都明白了。

看来是了。

都多大人了,怎么还跟个毛头小子一样?

他沉默了一息,没有追问,只是淡淡道:“你姐姐就在刚才我离开的镇上。”

倒是难怪,那女人居然会出现在那里。

“我……姐?”

宇文傲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疑神疑鬼的看向左右,“那个疯婆子没跟来吧?”

“你要是多骂几句,说不定她就直接出现在你面前了。”

“……”

宇文傲挠了挠那一头乱发,嘴角抽了抽,竟露出一个破罐子破摔的笑,“管她呢,反正现在回去也是跪祠堂,还不如多在外面逍遥一阵子。”

江明虚内心有些无奈。

“那便走吧。”

他迈开步子向西南方走去,书篓的绳扣在肩头轻轻晃悠。

宇文傲先是一愣,随即大喜:“去哪?去打架吗?”

“去西南武林。”

……

宇文傲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他跟在江明虚身侧,时而倒着走,时而蹦上路边的界碑,时而从路旁果树上顺手摘两个没熟的青柿子,咬一口酸得龇牙咧嘴,然后继续滔滔不绝。

“江兄你知道吗,就上个月,岭南罗家出了件天大的笑话。”

“他们那个家族罗烈,就是上次被你一掌打飞的那个……”

江明虚神色不动,只是微微侧头避开路边垂下的柳枝。

宇文傲见他不接话,也不气馁,又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布包打开,竟是个被啃了半边、已经干得发硬的炊饼,开始边走边啃,边啃边说,饼渣掉了一路。

“还有件事更好笑!上个月青州府有个什么英雄会,十几个门派凑在一起比武夺帅……”

他咬了一大口炊饼,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含含糊糊地继续。

江明虚口中也随意配合的问了一句:

“后来呢?”

反正便是宇文傲来说,他来当一个捧哏的。

走了几日。

江明虚忽然想到一件事,他扭头看着宇文傲:“那个特殊的状态,你自那次以后还有没有感受过?”

“什么状……”

宇文傲脸色一怔,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你说那个啊……”

他敲了敲脑袋,吐舌头道:“要说再次进入那个状态,好像是没有了,但就是断断续续的好像总是在做同一个梦。”

“做梦?”

“嗯,就是有些奇奇怪怪的梦,感觉自己就好像变成了一个只会蠕动的虫子一样,有点让我觉得恶心。”

江明虚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看着宇文傲,目光比方才任何时候都更深了几分。

“虫子?”

他问,“什么样的虫子?”

宇文傲被他的表情弄得有些不自在。

这位江兄平时看什么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此刻却为他的一个梦露出了这种神情。

“就是……就是那种嘛。”

宇文傲皱眉想了想,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个弯弯扭扭的形状。

“白白胖胖的,软塌塌的,像蚕,又不太像蚕,头上有两根小须须,腿特别短,爬起来一拱一拱的。也不是什么吓人的东西,就是觉得恶心。”

“梦里我自己就是那个虫子,动也动不了,只能在地上慢慢蹭,浑身都黏糊糊的。”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打了个寒颤。

“最奇怪的是,我知道自己在做梦,想醒过来,可就是醒不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压着我。说不上来——不是鬼压床那种感觉,是更沉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跟我一起呼吸。”

江明虚沉默了好一会儿,重新迈开步子,书篓在背上随着步伐轻轻起伏。

江明虚垂下眼帘,心中已有定论。

那个梦,大概就是强感知状态下能看到的东西。

至于那个梦,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也并不知晓。

推演也是需要基础来进行推演的。

什么都没有,他推演什么?

不过……

虫子,蠕动、黏腻、被困在原地、无法动弹。

这些意象放在梦境解析里通常指向某种被压抑的、未成形的、正在积蓄力量的存在。

而春蚕功这门功法本身,恰恰就是以蚕为名的。

听起来,似乎有些危险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