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声像闷雷滚过山脊。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李云龙抬头看天。

一枚炮弹拖着尖啸，从灰白山梁后飞来。

落点不是前沿。

是鹰嘴岩半腰指挥点。

“卧倒！”

李云龙一把按倒赵刚。

轰！

石壁被炸开一大片。

碎石横飞。

两个警卫员当场被掀下坡。

气浪把苏勇撞得翻出去半丈，后背砸在岩根上。

他喉头一甜，血从嘴角涌出来。

赵刚红了眼。

“卫生员！”

“先别管我。”

苏勇咬着牙抬手。

“炮不是乱打。”

“他们看得见。”

李云龙爬起来，耳朵嗡嗡响。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土。

“哪儿来的眼睛？”

苏勇盯着地上那名鬼子。

鬼子被压得不能动，嘴角却还在笑。

那笑阴得发冷。

苏勇目光落到他胸口雷管上。

红绳没断。

铜牌也没响。

可炮已经来了。

“不是他发的信号。”

苏勇声音发沉。

“还有观察手。”

李云龙一脚踹在鬼子肩上。

“说！”

鬼子牙缝里全是血。

他抬起眼，望向鹰嘴岩上方。

那眼神只闪了一下。

可苏勇看见了。

“岩顶！”

李云龙猛地抬枪。

岩顶断松后，一块黑影缩回石缝。

下一刻。

一面小镜子反出冷光。

“二栓子！”

赵二栓已经转身。

枪口顺着反光点压过去。

砰！

石缝里喷出一团血雾。

一个穿灰布伪装衣的鬼子栽出来。

怀里还抱着测距镜。

可第二发炮弹已经出膛。

尖啸再起。

“散开！”

李云龙吼得破音。

轰！

炮弹砸在刚才众人站立的位置。

土石卷起三丈高。

孙德胜被震得单膝跪地，吐出一口血沫。

张大彪从烟里冲出来，半边脸全是灰。

“团长！”

“阵地扛不住了！”

李云龙看向山下。

鬼子后队又动了。

那支大衣军官身边的预备队开始前压。

他们没有喊叫。

队形像铁梳子一样铺开。

每一步都卡着炮点往上挤。

正面残敌也被重新组织起来。

刺刀成片亮起。

左翼鬼子像疯狗一样咬住二营，不给他们抽身。

苏勇胸膛起伏。

他用刺刀挑着鬼子胸口细线，忽然停住。

“他们在等这个爆。”

赵刚急道。

“什么？”

苏勇指着雷管。

“这里一响，炮兵就确认指挥部坐标。”

“下一轮不是一门炮。”

“是齐射。”

李云龙眼皮一跳。

“那就拆了它！”

苏勇盯着细线入肉的位置。

“不能硬拆。”

“线一断，鬼子肋下的压簧会弹开。”

“雷管就炸。”

马小六声音发颤。

“那咋办？”

苏勇看向那鬼子。

鬼子脸贴着石头，笑得嘴角裂开。

他知道自己成了钉子。

这颗钉子扎在独立团心口上。

拔不出。

也不敢碰。

李云龙眼里凶光一闪。

“把他扔下去。”

苏勇摇头。

“摔动也会炸。”

“炸点一变，炮照样会修正。”

“他们要的是信号，不是杀几个人。”

李云龙咬得腮帮子鼓起。

山下枪声越来越近。

鬼子已经压到六十米。

一颗手雷滚进石坑。

张大彪抬脚踢回去。

轰的一声，三个鬼子被炸翻。

他吼道。

“三营顶住右翼！”

“别让他们贴上来！”

孙德胜抄起一挺歪把子。

“骑兵连下马也是爷们！”

火舌扫过乱石沟。

几个冒头的鬼子被打得滚下坡。

可子弹带很快见底。

孙德胜一扯空弹板，骂得眼睛发红。

“弹药！”

没人回答。

阵地上到处都是空弹壳。

战士们摸遍腰间，只剩刺刀和石块。

苏勇忽然道。

“把鬼子胸口朝下压死。”

李云龙立刻明白。

“用他挡引信？”

“不是挡。”

苏勇伸出血手。

“让压簧永远弹不开。”

“人别松。”

张大彪冲上来，一屁股坐在鬼子后背。

两只胳膊死死勒住他肩。

孙德胜也扑过去，膝盖压住鬼子腰。

鬼子终于慌了。

他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放开！”

“八嘎！”

李云龙冷笑。

“急了？”

“老子还以为你真不怕死。”

苏勇用刺刀切开鬼子棉衣边缘。

刀尖贴着雷管往下走。

他看见一截薄铜片。

铜片下压着一根弯针。

弯针连着细线。

只要鬼子一挺胸，弯针就会松。

雷管会撞火。

苏勇眸子一沉。

“找木楔。”

赵刚立刻撕下枪托旁一块裂木。

“这个行不行？”

“削尖。”

赵二栓抽出刺刀，三下两下削出楔头。

炮声又响。

这次是两门炮。

一前一后。

炮弹落在指挥点外沿。

半截战壕被掀开。

王喜柱从土里爬出，抱着一箱仅剩的手榴弹。

“团长！”

“就这点了！”

李云龙抓过两颗塞给警卫。

“留十步再扔。”

“早扔炸不死几条狗。”

苏勇把木楔插进铜片下方。

手指被弯针划破。

血滴在鬼子胸口。

鬼子突然狂笑，身体猛地一拱。

张大彪被顶得差点松手。

孙德胜眼珠子都瞪圆了。

“压住！”

李云龙扑过去，整个人压在张大彪背上。

三个人硬把鬼子钉回地面。

苏勇趁这一瞬，刀尖猛地一撬。

咔。

木楔卡死。

弯针没弹。

雷管没响。

周围人连呼吸都停了。

苏勇却没有松劲。

他又塞进第二块小木片。

然后用刺刀割断外层红绳。

红绳一断。

铜牌掉在石头上。

清脆一响。

远处灰白山梁后的炮声突然停了半拍。

苏勇吐出一口气。

“成了。”

李云龙刚要说话。

山下鬼子指挥刀一挥。

冲锋号刺破硝烟。

大衣军官不再等了。

他把全部预备队压了上来。

黑压压的鬼子沿着三条坡线猛冲。

前排端刺刀。

后排抱炸药包。

还有几挺轻机枪边走边打。

弹雨扫得岩面碎屑乱跳。

“他娘的！”

李云龙翻身起来。

“跟老子拼刺刀！”

赵刚一把拉住他。

“你是团长！”

“团长怎么了？”

李云龙眼睛通红。

“阵地没了，团长就是个屁！”

他说完拎起大刀就往前冲。

警卫班跟在后面。

十几个人撞向正面坡口。

鬼子冲到二十步。

独立团最后一波手榴弹砸了出去。

轰轰轰！

火光沿着坡线炸开。

前排鬼子被掀翻一片。

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往上扑。

张大彪拔出刺刀，嗓子像撕裂的铁。

“一营！”

“跟我扎！”

两股人撞在一起。

刺刀入肉声密得发闷。

有人倒下。

有人踩着血往前顶。

李云龙一刀劈开鬼子步枪，肩膀又挨了一刺。

他像没感觉，反手一枪打穿对方下巴。

一个鬼子军曹从侧面扑来。

赵刚抬枪连开两下。

第一枪打偏。

第二枪正中胸口。

他手腕还在流血，却稳住了。

“老李！”

“左边！”

李云龙头也不回，弯腰避过刺刀。

孙德胜从旁边冲过。

马刀横扫。

鬼子军曹半截耳朵连着脸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