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许谢绝了前台的好意，独自走向内部电梯。
一整夜的冷静，没有哭，没有怨，只剩下彻底的平淡。
她不想闹，不想质问，不想听任何身不由己。
累了，也够了。
电梯缓缓上升，直达顶层总裁办公区域。
姜许站在厚重的实木门前，抬手，轻轻叩了两下。
“进。”
门内传出男人低沉疲惫的嗓音，带着熬了整夜的沙哑。
姜许推门而入。
霍舟野正撑着额头坐在办公桌后，眼底覆着浓重的青黑，脸色沉淡，周身气压极低。
听见动静，他抬眼望来。
视线对上的一瞬，他明显怔了下。
连日冷战，两人零交流，他本以为这场僵持还会拖很久，甚至做好了慢慢缓和，低头哄她的打算。
他从没想过，会是姜许主动来找他。
他盯着她，目光细细落在她脸上，试图从她神色里看出一点情绪，哪怕是赌气，是不满都好。
可没有。
姜许站在门口，身姿笔直，眼神平静得过分，淡得像从未和他有过任何牵扯的陌生人。
没有委屈，没有愠怒，没有躲闪。
彻彻底底的疏离。
霍舟野心头微沉，那点刚刚升起的欣喜，莫名往下落了几分。
“你来了。”
他率先开口，语气不自觉放轻，带着试探。
“冷战这么久，终于肯见我了？”
姜许没接他的话。
她缓步走上前，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抬手把怀里一摞辅导书轻轻放在桌面一角。
书本摆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是她一直以来的样子。
她垂眸扫了眼书本，再抬眼时，眼神笃定，没有半分犹豫。
“我来还书。”
声音很轻，很稳，没有一丝波澜。
霍舟野的视线落在那摞书上，眉峰骤然蹙起。
“还书？”
“嗯。”
姜许点头，语气清晰干脆。
“小松的家教，我不做了。”
这句话落下，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霍舟野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盯着她的眼睛，嗓音压低：“因为冷战？”
在他认知里，两人只是闹别扭，僵持不下。
他不知道昨夜的宴会，不知道她站在玻璃外看完了整场刺眼的画面，不知道她所有的死心，都不是凭空而来。
姜许轻轻摇了摇头。
眼神坦荡，却也冰冷。
“不是。”
“是我不想继续了。”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极清楚。
“不是的，霍先生，只是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的牵扯。”
“我们两人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正在实习，等实习转正后，我会留在这个城市里发展。”
“但是霍先生，我不想跟你有什么关系，也不想跟你有牵扯，所以我们两个人也到此为止吧。”
办公室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霍舟野没有说话，紧紧的盯着姜梨，妄图从她看似平静的眼中看出一丝情绪的泄露。
可没有，姜梨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甚至眼神都没有什么波澜。
她是一口气将话说完的，连一丝停顿都没有，就好像早已经下定了决心。
霍舟野缓缓的站起了身。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姜许的脸上，心底那点侥幸，一点一点往下沉。
他预想过很多种场面。
她或许会冷着脸和他争吵，或许会带着委屈说出心里积攒的不满，就算是耍脾气，他都有办法慢慢抚平。唯独眼前这一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她太过平静，平静到仿佛从前那些相处的时光，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件可以随手放下的小事。
“到此为止？”
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嗓音又沙又哑。
他不愿意相信，仅仅几天的冷战，就能将一切全部抹去。
“姜许，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他身体微微前倾，隔着办公桌看向她，眼中满是不舍，还有一丝被压住的火气。
在他看来，她这番话，来得太过突兀，也太过轻率。
姜许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很快便恢复如常。
“霍先生，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抬头直视霍舟野。
“霍先生，你是一个很好的人，在我遇到困难的时候，立马出手解决了我的麻烦。”
她的语气听不出半分客套以外的情绪，像是在客观陈述一件往事。
“我一直都很感激你。”
“感激我？”
霍舟野冷笑了一声，打断了姜梨的话。
“姜梨，你觉得我缺你一个感激吗？”
空气一下子僵住。
霍舟野的冷笑落下来，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烦躁。
姜许静静看着他，脸上没有多余的神情。
“我知道你不需要。”
她的语速不快，一句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可我能够拿出来的，也就只有这份谢意。别的，我给不起。”
霍舟野往前走近一步，阴影盖了下来。
“什么叫给不起。”
他盯着她的眼睛，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
“到底是谁跟你说了什么，还是你自己凭空乱想。”
他心里第一时间想到苏砚，想到霍母，所有有可能为难她的人，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
姜许微微垂下眼皮，避开他太过灼热的目光。
“没有人来找过我。”
“那你为什么突然要断干净。”霍舟野的声音沉了几分。
姜许沉默几秒，重新抬起视线。
“不是突然。我想了很久。”
“你的圈子，你的家事，还有那些绕在你身边的人。我耗不起，也不想再凑上去。”
“以前我以为可以试一试，现在我不想了。”
霍舟野的脸色一点点冷下去。
“所以，你打算就这样一走了之？”
“是。”姜许应得干脆。
“家教到此结束，以后我们不必再有交集。”
她说完，便打算转身往门口走。
手腕忽然被人一把扣住。
力道很紧，挣不开。
姜许停住脚步。
“霍舟野，放开。”
“我不放。”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仔细听，还能听出一丝慌乱。
“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你哪里都不能去。”
姜梨缓缓的转过了头。
霍舟野是真的有些慌。
他紧紧的扣住姜梨的手腕，不肯松手。
“姜梨，你把话说清楚，你是不是误会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