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极道帝时代一万两千载。

当世帝从域外归来，直入冥域。

「时代变了，成道者不再那般至高，无法影响当世。」

时隔一万馀载，凌曦再见冥尊。

她语气十分平静，表明早已熬不住，步入道衰快四千五百载。

「你成道很晚，一世寿能到这等地步已然了不得。」

冥尊点头，表明从这个时代开始成道者之上有一座高天。

成道者迟暮世间不再衰弱，成道者陨落也不会再有所谓的黑暗岁月。

「他在全面推动道衰入世，如今只是一个开始。」

「未来的成道者会更难。」

冥尊目光幽深，道出可以预见的未来。

修行者的寿元不断缩减，世间逐渐黯淡丶凋零。

当全面道衰来临时，也许连准帝都难出，成道者与成道者之间会有很长的岁月断档。

不是几千载。

上万载丶数万载都是常态。

以后很大概率不会有当下这样的道争。

或者说道争被不断提前。

从帝位之争到圣道之争。

不是未来的修行者不如过去与现在，而是受限于天地与环境。

「上有高天，越是修行越是压抑。」

在冥尊面前，凌曦无比坦然。

未成道前，她雄心盛大，要开创一个属于自己的时代。

可真正成了道，随时随地都能感受到头顶上压了一座天。

境界越高压抑越盛。

如今的她，一条帝路走了四分之三。

这已然足够快了，毕竟她才成道一万两千载。

毕竟她成道时已一万三千多岁。

雄心在岁月中被一点点磨平，壮志在高天下渐渐消散。

「才过去一万两千年，我便没有了昔日的超凡心境。」

「一些不该有的想法丶念头疯狂滋生。」

过往不曾有过这样的时代，怪异而昏暗。

「修心是修行，修行又何尝不是修心。」

冥尊眸子开阖，颇有感触。

压在凌曦头顶的天叫道明，压在她们身上的天叫姜玄。

雄心壮志会被岁月磨平，脊梁会被至高一点点压弯。

这个时代何尝不是万古的真实缩影。

「未成道前，我有莫大雄心，要复刻神话时代，要成为万古神话。」

「可当下，我有了一些迷茫。」

凌曦双眸开阖，剖开自己的内心。

她本想效仿鸿宇，在道衰岁月中悟道丶修行，在熬不住的最后关头斩掉腐朽与衰败。

可真正行动才发现，她高估了自己，低估了这个时代的压抑与影响。

道衰最开始的两千载，她能压住腐朽与衰败，静下心来修行与悟道。

可两千载之后，她做不到了。

己身之道衰，时代之道衰，叠合到一起，让她寸步难行。

「熬不住便斩去腐朽。」对此，冥尊很平静。

凌曦的迷茫丶犹豫是万古成道者的写照。

强如鸿宇也力有不逮，无力与天抗衡，被生生斩掉道果，强行结束属于自己的时代。

「我想再熬一熬。」

凌曦端坐在冥国之中，沉默了许久，目光逐渐变得坚定。

她诞生于冥域，可最初那段修行路是在此地。

年轻时只觉天高道阔，想去外面闯一闯。

闯出了一个星空第一，闯出了一个当世无敌。

可能让她心安的，还是这方昏暗的国度。

自古迈入道衰的成道者有三个选择，斩腐朽，自斩，死在道衰中。

凌曦想尝试在第三条路中进行第一条路的尝试。

「生死边缘确有大造化。」

「危险与机遇并存。」

「你是当世共尊的帝，想明白便去做。」

冥尊目光中有一抹柔和。

她不算纯粹的修行者，心远不如其馀天尊那般狠。

有这样一个弟子，挺好。

「若我失败了，死在现世。」

「师尊可否入世，带回我的一缕魂魄，将我葬于此地。」

凌曦脸上展露笑颜，两万五千岁的帝如同一个孩子。

「好。」

没有任何犹豫，冥尊点头应允。

哪怕面对的是新天道明，哪怕要她从暗处走到明面。

哪怕会因此惹来姜玄。

又如何？

这个世上还有什麽事能比弟子的恳求更重要？

我失雄心，无盖世之志。

也不缺一战的勇气。

「你若死在现世，我引你入冥渊，葬在你过往的修行地中。」

这一刻的冥尊，仿佛回到了神话纪元属于自己的时代。

那时的意气风发，有搏天之雄心，敢与星澜联合去袭杀姜玄。

那时的她有吞吐寰宇，威压万古的气魄。

「我这一生得遇师尊，足够了。」

端坐许久之后，凌曦立身，朝着冥尊长拜。

三拜之后，转身离去。

这是属于她的时代，不愿沉沦道衰中，要争一争。

成功了便是前路，失败了便是结局。

冥尊望着离去的背影，目光很是触动。

曾几何时她也如此。

万古成道者皆有相通点，世间的每一朵花都有相似处。

「鸿宇道兄于凡俗中悟道，我的道又在何处？」

从冥渊离开之后，凌曦思考这样一个问题。

当下的她很迷茫，要做出改变，以此寻求前路，改变现在与未来。

她漫无目的游走在世间，枯坐几大生命禁区中，在天执掌的造化地养神。

去过混沌秘境，去过阴阳战场。

玄天墓场枯坐三十载，禁海白界端坐五十年。

满头白发将落，浑身腐朽难压。

她还未找到自己的前路，这一世的寿元已然到了尽头。

「还能熬多久？」

「两百载？」

「三百载？」

她快两千六百岁了，大道本源衰弱，己身出了大问题。

天压在头上，道压于本源，很是窒息。

「她在效仿鸿宇，要在道衰中悟道，斩出无双路！」

森罗古路中，佛尊的轮回身目光微动。

天入世，道衰逐渐铺开，于其馀极道来说是坏事，对于他而言极好。

他甚至开始期待道明的轮回入世，要在大轮回中开创属于自己的小轮回。

「她熬太久，生机丶本源都出了不小的问题，纵是炼化长生不死药也无法完全斩掉腐朽。」

「不只是第二世的寿元缩短，修行也会多出许多阻碍。」

东荒谷内，荒尊给出这样的评价。

凌曦所求太大，又无惊史的才情，身在当下，未来几乎注定。

极道，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