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探入怀中,指尖碰到了骨针木匣的表面。木匣内部那滴黑色液体的温度比之前高了许多,透过木壁传出来一种持续的、像余火未熄的温存。而第四层封印中那层暗金色的薄膜所包裹的昶照残血引子,正在黑液内部与虚天的血源样本进行着某种极其缓慢的分离反应。反应进行中释放出的热量沿着骨针传导出来,进入他的经络,与他的龙气发生了接触。
接触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在于——接触之后,他的龙气并没有像正常融合一样接纳那股热量。两者在他的经络中相遇时更像两滴不同的油被倒进了同一碗水里,彼此之间隔着一层看不清楚但确实存在的界面,拒绝混合,拒绝交汇。那股热量在他的经络中寻找着突破口,在每一条通道的交叉口反复试探,像一队迷路的行人在岔路口来回打转。
凌霄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左手按住胸口正中偏左的位置。那里有一股比以前更强烈的冲撞感正在积累,热量与龙气在锁骨下方的经络交汇点处反复碰撞了三四次都没有找到彼此接纳的方式。碰撞的余波沿着他的胸骨向下传导,让他的心跳乱了半拍。
他弯下腰喘了一口气,用手撑着膝盖维持平衡。殷无咎在他身后走得不快,看到他停下来了也放慢了步子,但没有靠得太近。凌霄喘了三息之后直起身来,重新迈步。
他在这次冲撞中捕捉到了一样东西。
那股热量在反复冲击他经络壁面的时候,释放出了一些极其细微的气息碎片。那些碎片太细太小,被他的龙气裹挟着在经络中流转,偶尔从体表毛孔中逸散出去,偶尔被他的灵识截获一段。他截获的片段中有一个轮廓在反复出现——一道气息的残影,与他从银白色幼龙额间纹路中感应到的那种频率完全一致,但更古老、更浑厚、像一座被埋在更深地层中的基座。
那道气息来自昶照的残血内部。昶照把自己的半滴血封入碎鳞的时候,在那半滴血里面——或者说在那半滴血的——还藏着另一样东西。昶照把自己的残血当作了一层外壳,把另一样东西裹在了里面一起送进了碎鳞。
凌霄将左手食指按在自己左侧锁骨上方的皮肤表面,那根发热的细管末端刚好落在那个位置。他闭上左眼,集中灵识向那个点探入,沿着热量传导的路径逆向回溯,一直追到骨针木匣内部那滴黑液的深处。灵识在穿透黑液外部虚天血源样本的屏障时遇到了一层极薄极韧的膜,那层膜与赤鳞渊密室中昶照玉简表面的封印同源,但膜下包裹的东西完全超出了昶照本人的气息范围。
那东西的轮廓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古光。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与银白色幼龙额间纹路同色的淡银色纹路,纹路的走向与凌霄在冰渊球体中见过的某一种古老龙纹结构完全重合。那是一种比昶照更久远的龙族血脉印记,其纹路的末端收束方向与凌霄前世战龙本体骨骼深处的本命印记一模一样。
凌霄的灵识在触碰到那层淡银色纹路的瞬间猛然收缩了一下。那团古光同时做出了一记极轻的回应——像一个人被从极深的睡眠中轻轻推了一下肩膀。
古光内部,有东西睁开了一线。不是眼睛,是意识。一道沉睡得比昶照本人更久的意识在那层淡银色纹路之下缓慢地翻了一个身,翻身的动作激起一圈气息的涟漪,从黑液内部扩散到骨针表面,沿着凌霄的经络逆流而上,最终轰进他的识海深处。
那道气息的质地与银白色幼龙额间纹路共鸣时产生的回响完全一致。区别只在于强度和深度——银白色幼龙的共鸣像一枚铜币被投入浅水,而这道气息像整座海底山脉从深眠中缓缓抬升时推动的洋流。
凌霄在迈出下一步的时候右侧膝盖忽然软了一瞬,他侧身靠住路边一截矮石墙才没有单膝跪地。白团在殷无咎怀里轻轻挣了一下,像在睡梦中感应到了什么,它的尾巴从蜷着的位置松开,尾尖朝凌霄的方向微微偏了一线又垂下去。殷无咎停下脚步看着他,等他稳住身形,什么也没有问。
凌霄靠在那截矮石墙上闭眼缓了几息。识海中那道刚刚侵入的气息残影正在缓慢沉降,像搅浑的水中的泥沙正在一层一层地落到水底。他在沉降过程中辨认出了那道气息的结构特征——螺旋状排列的三种纹路缠绕在同一核心结构上,每一种纹路的末端都收束在一个极细的点上。三种纹路对应三种不同的血脉传承方向。而收束点的形状,与凌霄前世战龙本体额间本命印记的核心构造完全一致。
那道古光中沉睡的东西是战龙血脉本身。比他自己更早的那一脉原始精血,被昶照在某一时刻封入了自己的残血中,一同送进了碎鳞。
银白色幼龙的变异血脉从这道古光中衍生出来。昶照用自己的血养着这道古光,古光在漫长的岁月中缓慢地向外渗透了一丝气息,被昶照的灵脉吸收后发生了变异。那道变异顺着灵脉传导到了昶照的后代身上,经过多代沉淀后在银白色幼龙体内重新显化出了完整的纹路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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