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天,凌霄没有出门。
他把柴房的门从里面闩上,窗户用破布帘挡严了,对外只称闭关调养。外门那些等着攀交情的人吃了闭门羹,骂骂咧咧散了,但凌霄不在意。他盘膝坐在草席上,掌心里那道金色烙印一刻不停地吞吐着微弱的光晕,龙气在经脉中一遍遍冲刷、凝练、压缩。
识海深处,残魂偶尔懒洋洋地给他丢一道意念,多是些不咸不淡的指点。譬如”你方才那条经脉走岔了,重来”,譬如”龙气凝于指尖胜过掌面三分”,又譬如”那只小狐狸又在啃你木箱角,管不管”。
凌霄收功睁眼,低头一看,白团果然正用乳牙锉木箱的边角,锉得木屑翻飞。见凌霄看过来,立刻松开嘴,眨巴着湿漉漉的碧眼睛,尾巴摇得像小蒲扇。
凌霄无语,伸手把它拎到膝头:“那箱子放了三年,就剩个壳了,再啃没了。”
白团呜咽一声,脑袋往他掌心钻。凌霄摩挲着它毛茸茸的后颈,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白团身上有极稀薄的灵气波动,跟三天前刚来时完全不同。这小东西似乎在他身边待得久了,潜移默化中被龙气浸润,连灵智都开了几分。
凌霄捏着它的后颈皮把它拎起来晃了晃:“你该不会是变异了吧?”
白团蹬了蹬四条小短腿,冲他龇了龇粉色的牙床。
凌霄把它放下来,继续闭目修炼。
第二天傍晚,他正在尝试将龙气压缩到丹田中凝成第一个”龙纹印记”的时候,院墙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板被啪啪拍响。
“凌霄师兄!凌霄师兄开门!”是周成的声音,喘得厉害。
凌霄收功起身,拔开门闩。周成一头撞进来,额头上一层细汗,面色发白。他攥着凌霄的手腕压低声音道:“出事了。刘执事向内门长老会递了折子,说你擂台比试用了禁术邪法,还说你私通外敌、从禁地偷取宗门秘宝。长老会批了,明天辰时要派人来验你的灵根!”
凌霄眯了眯眼。
私通外敌?偷取秘宝?刘执事这顶帽子扣得够大。昨日外门小比他两战两胜,刘执事作为刘阳的父亲不可能咽得下这口气,但凌霄没想到他会走长老会的门路直接逼宫。验灵根——这一招确实歹毒。如果凌霄的灵根当众暴露异常,哪怕长老会不治他的罪,他参加内门考核的资格也铁定被抹了。
“辰时?”凌霄问。
“辰时!”周成急得团团转,“现在咱们怎么办?那个刘老匹夫在宗门里经营了几十年,长老会里有人脉的。验灵根是定下来了,想挡都挡不住!”
凌霄沉默了片刻,抬手按了按周成的肩:“你先回去,别慌。”
周成瞪眼:“师兄你有办法?”
凌霄没说话,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上。夕阳的最后一线余晖沉入山脊,暮色四合。他指尖摩挲着怀里那卷兽皮地图的边角,心里已经有了计较。验灵根是明面上的手段,但暗地里,谁验、怎么验、验出什么结果,这里面的可操作空间大了去了。
“明天辰时,让他们来。”凌霄收回目光,平静道,“你回去,该睡觉睡觉。”
周成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但凌霄的表情实在太平静了,平静到近乎冷淡。周成咬了咬牙,说了句”有事叫我”便转身走了。
凌霄关上院门,回到屋里,白团正蹲在木箱上舔爪子。他弯腰把木箱推开来,从最底下抽出那张兽皮地图展开,指尖点在上面标注着”碑林”的位置,又顺着一条蜿蜒的细线滑向更偏远的后山西侧——那里画着一个极小的记号,像一枚半开的眼睛。
姜鹤年给他的所有东西里面,这枚记号从未被提起过。
凌霄把地图收好,吹熄油灯,在黑暗中坐了半个时辰,直到夜色浓稠到伸手不见五指。然后他推开后窗,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
白团跟在他脚后跟,四只小白爪踩在湿泥上几乎无声。凌霄回头看了它一眼,白团仰头冲他眨眨眼,示意自己跟得上。凌霄不再管它,借着夜色和树影一路潜行,穿过野径、绕开巡夜弟子的路线,熟门熟路地摸到了碑林边缘。
姜鹤年今晚不在矮碑旁边。但凌霄要找的不是他。
他沿着兽皮地图上那条细线往西走了半炷香时间,拨开一丛齐腰深的蕨草,眼前露出一口枯井。井口被青石板虚掩着,石板上覆着厚厚一层苔藓,看起来至少几十年没人动过了。凌霄蹲下去,伸手抠住石板边缘,双臂发力——龙气灌注,石板应声抬起,露出底下幽深的井洞。
他探头望下去,井壁不是石砌的,是某种暗红色的岩层,表面隐隐有细密的纹路流淌,像凝固的岩浆。识海深处残魂微微睁眼,传来一道带着满意意味的意念:“龙血岩。底下有东西。”
凌霄把白团揣进怀里,脚尖探入井壁踩稳,一层一层往下落。
井不深,约莫三四丈就见底了。井底是干燥的碎石,凌霄蹲下来拨开表层,露出一块巴掌大的龙纹石印,通体漆黑,正中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暗金色晶体。凌霄伸手去碰,指尖触及晶体的一瞬间,一股极精纯的龙气从石印中涌出来,顺着他指尖钻进经脉,像一道清凉的泉流冲刷过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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