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在屋里坐了半个时辰。窗外的桂花树影子从东墙移到了西墙根,他纹丝未动,把计划在心里翻来覆去推了三遍。
干扰灵藏阁,调开主峰注意力,趁监控探针失灵的空隙潜入祖地冲击气眼。方案本身不复杂,复杂的是人。他眼下在青玄宗信得过的,一只手数得过来,且每一个都在刀尖上走钢丝,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偏差,满盘皆输。
他折好地图站起来,推开院门往碑林方向走。白团这回没跟来,凌霄给它留了半块酱牛肉在门槛上,小家伙叼着肉缩进墙角,只从木箱后面露出一双碧色的眼睛目送他出门。他沿着那条已经走熟的野径绕开巡夜路线上山,穿过稀薄的灵雾屏障,踏进碑林深处。
矮碑旁的油灯换了新盏,豆大的火苗在夜风里稳而不晃。姜鹤年盘腿坐在灯前,手里捏一根细竹签,正慢悠悠地剔灯芯上烧焦的结头,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
“来得比我算的早。”老人放下竹签,“祖地那边看过了?”
凌霄在他对面坐下,盘膝的动作带起一阵极轻的风,那盏油灯的火苗歪了歪又正回来。“看过了。三处气眼都在恶化,同时冲击能削大阵四成以上的镇压之力。但主峰在底层装了一道远程灵识探针,全天盯着阵眼,我得把它引开。”
姜鹤年眯着眼听他说完,沉默了几息,枯瘦的手在地上随手勾了个简图——主峰、祖地入口、灵藏阁,三个点连成一个不规整的三角。他指着那条连接主峰与灵藏阁的虚线:“主峰往灵藏阁供灵气的管道从后山北麓的岩层底下穿过,中间有一段很薄的外壁,被裂隙裹着。若在裂隙里破开那道壁,灵气泄出来会直接冲撞灵藏阁的基座阵法,警报自然触发。主峰上盯着探针的人,必得分心去查。”
凌霄看着他画的那几笔简图:“您的意思是,不需要靠近灵藏阁本身?”
“碰都不用碰。”姜鹤年用竹签在那道虚线上点了两点,“那条裂隙老夫早年探过,岩壁薄得像层纸。一拳头就能凿穿。动静会大,一查就能查出来是人为的——但若把破口做得像是岩层自然风化崩裂的痕迹,宗门那帮人顶多归到地质老化的账上,不会深挖。”
凌霄心念一转,迅速权衡了利弊。动静大意味着牵扯力强,但后续调查也势必更严。不过若处置得干净——破口边缘不沾灵力痕迹,仅凭物理凿击——就难以把线索往修士身上引。
“裂隙的位置在哪?”
姜鹤年在简图上点了个叉,又在叉旁画了条蜿蜒的虚线,标出从云澜峰到那里的最隐蔽路径。“后半夜动手。主峰夜值的守卫子时过后最容易倦怠。你进裂隙之后,用龙气震碎那层薄壁就行,不必整面墙都打掉,巴掌大的口子足够。灵气一旦泄出去,灵藏阁的警报会响一盏茶的工夫。”
一盏茶。够他跑一趟祖地底层,冲击三处气眼。
凌霄把路线一丝不差地刻进脑中,正要起身,姜鹤年忽然探手扣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枯瘦的手看着像一截干朽的树根,力道却沉得出奇,凌霄一时竟没挣开。
“还有件事。”姜鹤年的声音比方才更哑了三分,“昨夜主峰那边有一道极隐晦的气息扫过来,不是灵识,也不是寻常的探察术——像一种侦测类的古法,老得连老夫都认不全它的根脚。你身上那些龙气的尾巴就算收得再紧,在这种古法面前未必能完全藏住。动手的时候,速战速决,绝不多留。”
凌霄心头一凛。侦测类古法,能叫姜鹤年认不全根脚的,只能是比青玄宗立宗更早的东西。那位元婴后期的太上长老若真的亲自出手在宗门内排查,他每一次动用龙气都是在刀口上舔血。
“我知道了。”凌霄站起来,拍了拍膝上沾的土,“后天夜里动手,这两天我不会再碰龙气。”
姜鹤年点了一下头,重新拾起竹签剔灯芯,再不说话。
凌霄转身出了碑林。月色被云层遮去了大半,山道上暗得伸手难辨五指。他快步走回自己的院子,推门进去,白团蜷在窗台上正打盹,听见动静竖了一下耳朵,认出是他便又趴了下去。
凌霄没点灯。他在黑暗里坐下来,闭目养神。接下来两天他必须彻底蛰伏,连淬体修炼都要停——任何龙气的外泄都可能被那道古法捉住痕迹。
次日一早,他去了沈越的洞府。
沈越正在院里练剑,晨露打湿了他半截袍角,剑尖掠过时带起一线细细的破风声。见凌霄进来他收了剑势,用袖口擦了擦额上的薄汗:“又来?你昨儿从祖地回来脸色就不大对劲。”
凌霄站在院中没有进屋,把灵脉裂隙的计划跟沈越说了个大概。龙族大阵的事他略了过去,只说祖地下面有件要紧的东西需要确认,得造个动静引开主峰的注意。沈越听完眉头拧成了结,手中那柄剑在指间转了两圈才搁下。
“你要我做什么?”
“不用你动手。”凌霄说,“后天夜里子时前后,你到主峰议事厅附近去一趟,找个由头跟值守长老搭几句话就行。若事后有人追查灵藏阁警报跟你有没有关系,你的在场能替我做个间接的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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