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赤鳞渊后,巨龙向正东飞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凌霄在一座缓坡丘陵的密林间示意降落。苏清月需要时间消化玉简中那些庞大的信息,他自己也需要把新吸收的结晶和赤鳞渊密室中的灵识印记彻底融合进经脉循环,像把两股水流汇入同一条河道。
林地深处的溪流边,溪水哗哗地淌过卵石,凌霄清出一小块空地生了堆小火,枯枝在火中噼啪响着。火光照亮周围三尺的苔藓与蕨叶,把苏清月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她背靠一棵老樟树盘膝坐着,那枚玉简平放在膝头,表面流转的暗金光芒在她闭目调息时一明一灭,像一道微弱的呼吸,每一次亮起都照亮她指腹的轮廓。
凌霄坐在火堆对面闭目内视。丹田中那枚龙纹印记已比离开青玄宗时扩大了将近一倍,像一枚被吹胀了的金属胎,边缘的符文环转动速度稳定,从灰烬谷结晶和赤鳞渊密室中吸纳的力量正层层沉淀进他的骨骼深处,像雨水慢慢渗进泥土。淬体符文的覆盖面扩展到胸椎中段,整条脊椎大半刻上了暗金色的纹路,每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脊椎骨的韧性和承载上限在持续增长,像一根木桩被换成了铁柱。
他睁眼看向对面的苏清月。她仍阖着眼,眉心微蹙,腕间那道纹路今天格外明亮,已从小臂延伸过了肘弯,沿上臂外侧的脉络继续向肩头推进,像一条正在生长的金线。凌霄能感觉到她体内那缕血脉正在加速苏醒——玉简中昶照留下的知识像一把钥匙,正一层一层地解锁她血脉深处封存的记忆与力量,每解开一层就有新的光从深处透出来。
忽然苏清月睁开了眼。
那一瞬她的瞳孔完全变成了暗金色的竖瞳,瞳孔像被什么力量撑开了,细密的金色纹路从眼角向太阳穴两侧蔓延出去,像两道精致的天然图腾,纹路一直延伸到发际线。竖瞳持续了约莫四五息才缓缓褪去,金色纹路像退潮一样缩回瞳孔,恢复成琥珀色,可那褪去之后的琥珀色中多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泽,像混了金粉的琉璃,比从前更亮了。
苏清月低头看了看自己双手,手指慢慢张开又合拢,缓缓攥了攥拳,骨节发出轻响。她站起身走到溪边蹲下去掬了一捧水洗脸,水花溅在她前襟上,然后转过头看着凌霄,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沉稳与一丝极轻的惊诧,像刚发现自己的手掌比记忆中大了一圈:我学会了。昶照留在玉简里的东西里有一段血脉运转法,能让稀释后的龙血在短时间内集中汇流形成短暂的高浓度状态。我刚才试了一次——握力比以前大了至少一倍,灵识也覆盖到了更远的地方,大概到了那棵歪脖子樟树的位置。
凌霄站起身走到她旁边,蹲在溪边洗了洗手。水很凉,冲刷过掌心时带着石子光滑的触感,溪底的卵石被水流打磨得圆润。持续多久?
第一次试只有十几息,像一口气憋着,熟练之后应该能维持更长时间。苏清月将湿漉漉的手在裙摆上擦了擦,掌心在布料上抹了两下,有个副作用——汇流结束后会有大约半个时辰的血脉空虚期,那段时间比平时更弱,手脚发软。不能在战斗中轻易使用,除非万不得已。
凌霄点头记下这个限制,在心里给这条信息扎了个结。玉简里还提到什么?除了那段血脉运转法,有没有关于赤鳞渊龙卵去向的后续记录?
苏清月摇头,湿发扫过肩头:封印段还没有解开。封得很紧,像一枚锁了三道的箱子,需要一位持有完整龙族血脉印记的人用同源龙气引导开启。我猜测昶照在密室深处还留了东西——可能是实物也可能是更重要的信息——可她设了验证锁,防止被外族盗走,那锁环环相扣。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凌霄,目光沉定:你现在的龙纹印记已是完整形态,像一把配好的钥匙,若由你引导龙气配合我的血脉运转法去开那道锁,应当能解开。
凌霄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望着溪流对岸的密林,树冠层层叠叠地压着,令牌上三处闪烁的光点中最近的一处在东南方向约莫千里处。标注着一个凌霄还没仔细研究过的地名,标签模糊,只写了两个字:,像随手勾上去的备注。
令牌中关于荒冢的记录极少,只有一行极简的批注:龙族御前将领墓,地表已毁,地宫未探。再无更多信息,像一张纸只写了半行字就断了。可凌霄注意到姜鹤年那份兽皮地图上有一道极淡的墨线从赤鳞渊向外延伸,像蛛丝一样细,最终也指向了荒冢的位置。龙族浩劫之前,赤鳞渊与荒冢之间可能存在某种连通的秘密通道。
下一处去荒冢。凌霄拍掉手上的水珠,水珠溅在苔藓上洇开深色的圆点,玉简的封印锁大概率只有在那里才能得到完整的开启条件。令牌和兽皮地图都指向那里,两者不会同时出错。
苏清月点了头,没有多问,弯腰把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
两人在火堆旁歇了一宿,火堆的余烬在夜里发出暗红色的光,次日清晨继续东行。巨龙振翅切入清晨稀薄的云层,晨光在翼缘上镀了一层金边,东南方向的地貌从低地沼泽逐渐抬升为断崖交错的高原,植被从浓密的热带雨林过渡成稀疏的针叶灌木,树冠越来越矮,越来越稀。空气变得干燥清冷,风从东方吹来时裹着细沙与某种极其古老的矿物质气息,像地底深处翻出来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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