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碎晶(1 / 1)

回程的飞行比来时沉默许多。

凌霄坐在龙背前端,掌心里那粒碎晶的棱角一直硌着他的指腹。他翻来覆去捻了几遍,把断面上的切割纹路用灵识描了又描,确认那是某种高硬度的灵器刀具留下的痕迹——不是自然断裂,不是碰撞崩口,是被人用工具仔细削下来的,断面平整得像刀切过的蜡。

苏清月在他身后闭着眼,但她的呼吸节奏跟平时不一样,每十几息就比正常多一次停顿。凌霄知道她没睡,她也在想同一件事。

巨龙连续飞了一天一夜,中间只在孤峰上歇了两个时辰。第三日天亮的时候,青玄宗的山脉轮廓重新出现在视野中。凌霄低头看了一眼下方快速接近的宗门建筑群,山门禁制的灵光还亮着,比离开前暗淡了一些,但运转正常。

巨龙降落在碑林外侧的草地上。凌霄跃下龙背时,白团已经从银绒苔丛中蹿了出来,四个小爪子踩在晨露打湿的草叶上,绕着他的靴子转了两圈,然后用鼻尖碰了碰他揣着碎晶的那只手。

凌霄蹲下去,把碎晶从怀中取出来摊在掌心。白团凑近嗅了嗅,鼻尖微微抽动了两下,然后退开半步,碧色的圆眼盯着那粒碎晶,耳朵往后压平了。

你闻到了什么?苏清月走过来蹲下。

白团没有出声,只是用鼻尖又碰了一下碎晶的表面,然后抬头看了凌霄一眼,耳朵重新竖起来。凌霄能感觉到它在碎晶上辨认出了某种气息——极其微弱、极其陈旧,不属于龙族也不属于灵气,像一块被埋在土里太久又重新挖出来的铁,带着一股沉钝的、干燥的冷意。

凌霄把碎晶收起来,起身走到土坑边蹲下探了探温。七枚卵的脉动比他离开前又沉了一线,最大那枚的土面温度比之前高了将近两分,银绒苔的绒面已经从银白泛出了浅金色,像被阳光晒透了的软毛。姜鹤年从矮碑后面转出来,手里提着一把新灌了热水的陶壶,壶嘴还在冒着白汽,在晨光中飘散开。

凌霄把那粒碎晶放在矮碑的边沿上。姜鹤年放下陶壶,枯瘦的手拈起碎晶对着日光翻看了一会儿,浑浊的老眼慢慢眯起来。

这不是龙族的东西,姜鹤年把碎晶还回来,但也不是人族修士造出来的。你看这个纹路走向——它跟切割面的夹角是斜的,正常灵器刀具切出来的是直角。这种斜切口是某种生物的爪甲磨出来的。

凌霄接过碎晶又看了一遍。姜鹤年说的那道斜切口确实存在,极细极浅,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他用指腹贴上去感受了一下,那道切口的边缘略有弧度,像是什么东西的尖端带着一点弯曲的力度留下的。

能磨出这种切口的生物不多。姜鹤年重新提起陶壶,慢悠悠地往矮碑前的小茶杯里倒水,但老夫记不得具体哪种。岁数大了。

凌霄没有追问。姜鹤年的记忆从龙族浩劫一直延伸到六百年前,中间隔着太多的断层,他能辨认出切口类型已经是极限。凌霄把碎晶重新收好,站起来时感觉丹田中的龙纹印记沉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把——那印记在回应这粒碎晶的气息,一种微弱的、远距离的共鸣感应,像两枚同频的齿轮隔着厚厚的墙被同时拨动。

西边那处据点被人提前清空了。凌霄简短地把情况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只是把看到的东西按顺序摆出来:城墙被凿掉的标识、凹槽里被取走的封存物、半年内的翻土痕迹、以及那粒碎晶的来源。姜鹤年端着茶杯听他讲完,没有立刻出声。

取走封存物的人,有三样东西对了。苏清月站在土坑边沿补了一句。

姜鹤年把茶杯放下来,杯底在矮碑的平面上磕出轻轻一声。那三样东西对上了,说明拿走东西的人不是碰运气来的。龙族的高阶封存层层相扣,错一环就开不了。半年之内能做到这一步的,古修盟内部有这个能力的人不会超过一手之数。

凌霄点了点头。这跟他的判断对得上。他没有在废城久留的必要了——线索从碎晶出发已经断了,但断口指向的范围正在收窄。

白团蹲在矮碑脚边,耳朵转了两圈,忽然站起来朝山门方向跑了几步又停住,回头看了凌霄一眼,然后又跑了几步。它的尾巴微微竖着,背脊的毛比平时蓬松了半指。

凌霄跟着白团走到山门禁制内侧。白团在禁制光幕前方蹲下,耳朵朝山门外的方向转过去,鼻尖抽动了几下。

凌霄蹲在它旁边,灵识沿着白团注视的方向铺开。山门外的松林很安静,晨风从树梢间穿过去,带起均匀的沙沙声。一切正常。但他注意到林间有一片区域的露水分布不太对——朝南那一面的草叶上露珠比北面少了许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日出之前从那里经过,蹭掉了叶片上的水。

他站起来,拍了一下白团的后颈。

白团转身跟着他回了碑林。凌霄没有多说什么,但他心里把那片露水异常的位置记了下来。不能断定是监视,也不能断定是巧合,但在他刚从西境带回来一粒碎晶的当天早上,山门外就出现了露水不对的痕迹——这时间点卡得太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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