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龙址余章(1 / 1)

走出石墙时,落日已斜沉西天。

深灰地层在斜阳里覆着一层哑光,与来时别无二致。

漫天金辉泼洒而下,将整片荒原晕染成温润沉暗的金调,空旷辽远,不见边际。

凌霄走在最前,步履沉稳有力,白团紧贴他脚边,步调节律丝毫不差。

苏清月紧随其后,间距始终如一,清冷身影在落日里拉出一道细瘦长影。

凌霄并未中途驻足翻阅旧册。卷册在怀中与终信、铜牌静静并列,沉眠般贴在衣襟内侧,古旧气息缓缓弥散,正与周身龙气悄然磨合,慢慢归入他的气场脉络。

暮色四合的荒原上,一行人足足疾行一个时辰,才在一处背风凹陷的坡地停下脚步。

白团蹲落脚边,耳廓转了半圈扫过周遭,随即正对前路定住,灵性稳稳锁死北方。

凌霄落座坡面,取出旧册展开末尾的羊皮地图,暮色里目光扫过交汇的两道印记,将方位坐标深烙心底,片刻便收卷入怀,全程一言不发。

夜色彻底沉落,四野寂然。

凌霄彻夜未眠,静坐坡地,灵识如水银般铺散数丈方圆,将周遭风吹草动尽数纳入感知。

白团蜷在他脚边,长尾圈住前爪,鼻尖埋进绒毛里,却始终留着一线清醒值守。

苏清月靠在坡壁侧后方,闭目调息,呼吸匀净绵长,清冷气息敛得丝毫不漏。

天光大亮时,凌霄径自起身,未发一语,面朝北方再度启程。

晨光里深灰地层泛着细密哑光,脚下石质坚实致密,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

朝阳自东方升起,将三人身影在身后拉得斜长,直直指向荒原深处。

一路行过正午,脚下地层悄然生变。

匀净的深灰慢慢过渡成温润暖灰,像是被地底龙脉之气经年烘暖,质地愈发致密紧实。

落脚时能察觉到极细微的回弹感,如同踩在一层被岁月压实的古老垫层上,隐隐透着熟悉的龙脉气韵。 凌霄脚步先于白团顿住。

他屈膝蹲身,单掌贴向暖灰地面——地温比先前深灰地层高出两分,暖意绵长厚重,是龙脉萦绕之地独有的温润质感。

他起身继续前行,眸底微光一掠而过:龙族旧址,已近在咫尺。

暖灰地层一路收窄,两侧地平线缓缓隆起,地势渐沉,分明是一处被丘陵环抱的山间洼地。

视野尽头,一道熟悉的石墙轮廓自地平线上缓缓浮起,形制与青玄宗外围那面古修盟石墙如出一辙,却透着截然不同的温润气场。

凌霄在距墙一里处驻足。

暖灰石墙高一丈,通体覆着与地面同质的岁月旧层,午后日光下泛着柔和哑光。

墙心一道狭长开口平整如切,内里暗沉无光,像一张沉默的巨口,静待来人。

他缓步上前,十步外站定,目光精准落在开口右侧的墙面上。

那里没有凹槽,没有印记,唯有一片墙面色泽略深,是经年累月反复触碰磨出的旧痕,细微得几乎与石质融为一体。

凌霄蹲身,掌心贴上那片磨损区域。

石质温润,触感与周遭截然不同,他心下笃定,探手取出终信,平贴于墙面。

终信贴墙的刹那,一圈极细的暖红光纹顺着信物边缘亮起,沿墙面游走一周。

石墙机括应声启动,正中狭长开口缓缓向两侧滑开,一条笔直通道豁然显现。

通道深处透出融融暖金光泽,气韵温润,与银绒苔的暖光同源同质,是独属于龙族的熟悉气息。

凌霄收妥终信,立在入口静立片刻。白团耳廓转了半圈,确认内里无凶险煞气。

他随即抬步跨入,白团紧随,苏清月殿后。石墙入口在身后兀自敞开,稳稳维持着通路。

通道比预想中短促,前行不足二十步便已至尽头。

尽头是一整块暖灰岩石凿成的石门,光整无纹,无饰无印,唯有门心嵌着一方浅槽,尺寸恰好与那枚古旧令牌相合。 凌霄上前,取出令牌嵌入槽中。

光纹再起,暖金纹路沿门廓游走一周,厚重石门缓缓向两侧平移展开。

门后是一方开阔石室,暖灰石地铺着细密磨砂质感,在暖金光线里泛着温润柔光。

石室正中矗立着齐膝高的低矮石台,台面光润平整,中心嵌着一枚印记,形制与令牌核心标记分毫不差。 凌霄走到台前蹲身,将令牌嵌入印记中心的凹陷处。

令牌落位,印记三道弧线自外而内逐段亮起,光纹层层收束,最终在中心点汇聚成一枚恒定光点。

石台边缘随即漾开一圈暖金光晕,绕台一周后,内部传出绵长低沉的机械运转声。

石台前三步处的地面缓缓沉降,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道狭长入口。

向下延伸的石阶层层铺展,每一级都被暖金光芒次第照亮,温润光晕顺着阶梯漫涌而上,带着地底深处独有的干燥暖意——与北荒龙族核心殿堂的气韵,如出一辙。

凌霄蹲在入口边,指尖探入气流。暖意干燥绵长,裹挟着熟悉的龙气余韵,是真正的龙族旧地。 他起身跨入,踩上第一级石阶。

白团紧随而入,苏清月最后踏入。石阶随脚步逐级亮起,又在身后依次暗灭,像一条被唤醒的古老光路,引着来人走向地底深处。 石阶尽头,是一方更为宏阔的空间。

凌霄站定,抬眸望去,正前方是一面暖灰石质的弧形巨墙,墙面布满细密纹理,排布脉络与银绒苔底层纹路全然同源,分明是同一套古老龙脉系统的末端枢纽,正以恒定功率缓缓运转,存续千年。

墙面上刻着一行端正古龙文,笔力遒劲,入石均匀: “西北旧路之末,龙族退守之所。持信者至此,当知龙族未尽之路尚有续章。”

凌霄立在弧墙之前,将一字一句尽数读罢,周身龙气悄然共振,丹田内龙纹印记微微发烫。

他目光顺着墙身纹理缓缓游走,整面巨墙的纹路正以近乎凝滞的速度向中心收拢,石室中央的暖金光线愈发凝实,最终稳稳定格,如同一盏被点燃的古老命灯,静候下一道指令,决定这场跨越万古的重逢,将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