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将碎片的方位与封印地的位置在脑海中叠放。墨岩峰在东偏北方向。东南封印地在墨岩峰的东南方向,距离大约九百里。青玄宗祖地在墨岩峰的正北方向,距离大约七百里。三个点彼此之间的距离与角度在他识海中缓缓成型——墨岩峰为顶角,青玄宗祖地和东南封印地为底角的两个基点。他从骨针木匣中取出那根针,针尖依然指着正北,但凌霄没有管它的指向,而是将针放在碎片边缘,以碎片的长轴为基准线划了一道虚拟的连线。那道连线从碎片的左下角延伸出去,指向的是东南封印地的方向。
苏清月从老槐树下走了过来,站到石桌侧面低头看着那几件东西的位置排布。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你把这些东西的方位按它们各自对应的位置摆一遍。
凌霄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将碎片的暗金色光面朝东南,将玉牌与骨针的联合气息导向正北,将碎鳞放在两者之间作为中间桥接。五件东西在他手中重新排列之后,在石桌上形成了一个清晰的三角结构——三个能量源以相等的间距构成一个封闭的三角形,三角形的中心落在一片他目光所及的空位上。
那块空位正好对应着石桌上没有被任何一件东西覆盖的桌面中央。
凌霄低头看着那块空位,识海中冰渊球体的旋转速度忽然慢了一拍。他闭眼将三个位置的坐标在脑中重新计算了一遍——墨岩峰到祖地的距离是七百二十里,墨岩峰到封印地的距离是九百一十里,祖地到封印地的距离——他算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一下,因为答案比他预想的整齐太多了。
祖地到封印地的距离,恰好是另外两条线的平均值。三个点落在一个精确的等腰三角形上,祖地和封印地是底边的两个端点,墨岩峰是顶点。而底边的中垂线从墨岩峰顶笔直穿下来,穿过三角形内部的中点,继续向下延伸——那条线穿过的地方,他曾经去过。
西极荒漠外围。殷无咎提前取走封存物的那座废城据点。
凌霄睁开眼,将自己的右手从袖中抽出来放在桌面上。灰白色的区域此刻停在小臂中段,碎片的龙气还在持续维持着那道边界线。他左手食指在桌面空位处点了三下,像敲击一块看不见的岩石。
第七任把昶照的信给了第十任。第十任改了封印地的龙珠。昶照用赤鳞渊密室引导我走北荒。碎骨钉封在墨岩峰。祖地埋了这块还没刻完的石板。凌霄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词落下来都像棋子落在棋盘上,这三个点是一体的。昶照分了三块地方来藏同一件事。墨岩峰的碎骨钉是锁,封印地的龙珠是钥匙,祖地的这块碎片是——
他卡了一下,因为碎片中那道粗粝灵识最后那半句话突然从他记忆深处浮了出来:刻完的我已经送到外面去了。你找得到它,你就找得到最后一场仗打完之后发生了什么。
碎片是断的。完整的那一块——被刻完的整块石板——被送出去了。送去了西极荒漠那座废城据点。
殷无咎取走的那件封存物,凌霄低声说,就是那块石板。
苏清月的目光从石桌移到凌霄脸上。她看着他眼底那道逐渐亮起来的、像灯芯被点燃后缓慢稳定下来的光,没有打断他。杜衡也安静着,他把薄绢上那三行记录重新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空白处添了一行小字:偏移时间与钉拔时间同步。
凌霄将五件东西依次收回怀中。最后收骨针木匣时他的指尖触碰到了木匣表面的一丝余温——针尖在匣内又震动了一次,像是回应了他刚才那个三角形的推导。震动之后针尖的方向没有变,依然固执地指着正北。但凌霄现在知道了,正北只是第一步。真正的目标在正北与东南之间的那个交点上,而那个交点处的钥匙已经被殷无咎从废城据点中取走了,至今下落未明。
殷无咎那边——苏清月开口。
他在封印地守着裂缝。凌霄站起身,将石桌上的薄绢轻轻推回杜衡面前,裂隙如果到三寸他就传信。在那之前——
杜衡接过他的话:你先找到那块石板。
凌霄看了他一眼。杜衡跟他是外门时住云澜峰两头的邻居,关系不远不近,此刻坐在石桌前说你先找到那块石板时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该吃什么。凌霄没有道谢,但他伸手将杜衡笔尖干透的那支笔拿起来,在薄绢空白处画了一个简略的三角符号,三角形的中心点处画了一个圈,圈的旁边写了一个字。
如果阵眼再偏,凌霄把笔放下,从这里往西南方向找偏移的延伸线。偏的方向如果改了,就是三角形动了。
杜衡低头看着那个三角符号和那个字,把薄绢仔细卷好收入袖中。他抬头看了凌霄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白团从石桌上跳回凌霄肩头,尾巴扫了扫他的后颈。凌霄转身朝石坪边缘走了几步,站在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下望向西北方向。西极荒漠在千里之外,隔着一道山脉和两片荒原。那块完整刻完的石板被第七任主事藏在废城据点里,殷无咎把它取走了,但殷无咎此刻在东南封印地守着裂缝——他手里的东西还在他身上吗?还是已经转交给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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