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五十五分，女孩终于拆开了外卖。

筷子刚掰到一半，手机里的闹钟响起来。她连忙放下东西，拿起遥控器，将电视切到早已收藏的剧集页面。

《山河有她》，第四单元。

她是从恋综开始喜欢许今安的。

最初只是觉得这个女演员说话有意思，被贺然逗得接不上话时，脸上的表情尤其好看。后来追着看了几期，连她过去那些戏份不多的小角色，也陆续找来看过。

可真要问许今安能不能演好谢蘅，她心里仍没有底。

昨天活动的片段不错，试镜视频也看过。只是几分钟和整整一集，终究不一样。

室友端着水果从旁边经过，瞥了一眼电视。

“又看你那对情侣？”

“今天看剧。”

“哦，演什么？”

“民国，唱戏的。”

室友点点头，坐到另一头，低头继续刷手机。

八点整，正片更新。

女孩打开弹幕，抱着靠枕往前坐了些。

故事从一只滚到桌边的橘子开始。

年幼的谢蘅伸手去够，被母亲拦了一下。厅里正在待客，她坐得规矩，眼睛却还跟着那只橘子走。父亲看见了，将橘子捡回来，放到她手边，继续同客人说话。

镜头没有在这顿饭上停留太久。

几场戏过去，同一间厅堂再出现时，椅子已经倒了，地上散着被踩脏的纸。女孩被人抱着从侧门离开，手里还攥着母亲替她系好的衣带。

她回头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

女孩咬着筷子，慢慢把外卖盒放下。

幼年谢蘅辗转进了戏班，起初不肯换掉原来的衣裳。班主说衣服已经穿不下，她便将袖口往上拉，固执地说，还能穿。

后来那件衣服再没出现。

一段练功的蒙太奇之后，镜头停在一双手上。

针穿过衣料，拉出细长的线。成年谢蘅坐在窗边，正替自己缝一处开了线的衣襟。院外有人喊她，她应了一声，咬断线头，抬起脸。

许今安第一次出现在画面里。

没有隆重的亮相，也没有刻意拉长的镜头。她将针收好，顺手抹平衣襟，起身时拿走桌上半个冷馒头，边吃边往外走。

【安安来了！】

【这个妆好淡，刚才差点没认出来。】

女孩也跟着发了一句。

【谢蘅你好。】

字刚飘过去，戏里的班主便叫住她，让她把领口重新扣好。

谢蘅低头看了一眼，嘴里还含着馒头，含糊应着，手已经去摸扣子。班主伸手替她正了正，她便站着不动，眼睛却往外面的戏台瞟。

“急什么，还没轮到你。”

她咽下那口馒头，笑了一下。

“我先去看看。”

室友的手机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

“她以前就是唱戏的吗？”

女孩摇头。

“专门学过一阵。”

谢蘅第一次上场，没有一夜之间爆火。

她替病倒的师姐上场，唱完以后，站在后台等班主开口。手藏在袖子里，指尖反复捻着一小截线头。听见有人来点她的戏，她先抬头，又迅速看向班主，像不确定这句夸奖能不能当真。

得到准许以后，她才笑出来。

那一点欢喜其实收得很快，却已经足够让人跟着高兴。

女孩忍不住在闺蜜群里发消息。

【我在看《山河有她》，这一单元故事感觉不错，你们有空看一下。】

朋友回了个疑问表情。

【你滤镜有多厚，我们又不是不知道。】

她正想解释，屏幕里的谢蘅已经换了另一身衣服。

戏院门口挂起写着她名字的水牌。她开始学着赴宴，别人夸她，她知道怎样笑着接话；有人故意把酒杯放得远，她伸手去拿时，神情也没有变。

回到住处，她将当晚赚的钱摊在桌上，数过一遍，又数一遍。挑出几张放进旧饼干盒，剩下的推到班主面前。

“这些够不够换戏班漏雨的顶？”

班主看着她：“你自己留点。”

她将盒盖扣上，带着一点得意。

“留了。”

女孩低头给朋友重新打字。

【你先看十分钟。到她数钱那段，我觉得你会喜欢。】

真正让她忘记发弹幕的，是那场认人的戏。

台上谢蘅唱着，目光从宾客间经过，忽然停在一张脸上。

前面家宴里，那位替幼年谢蘅说过话的客人，如今坐在台下，头发添了灰白，端茶的姿势却没有变。

女孩认出来了。

谢蘅也认出来了。

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起来，身体仍顺着乐声往下走，视线却忍不住再回来。对方看着她，似乎也有了些迟疑，随后便偏头同邻座说话。

她没有放弃。

下一次目光碰上时，她唇边几乎要露出一个孩子似的笑，对方却低下头，拨了拨茶盖。

室友忽然坐直。

“这个男的明明认出来了。”

女孩没有回答。

屏幕上，谢蘅将后面的唱段接下去。脸上的妆很整齐，眼睛也没有红，只是再抬手时，她不往那张桌子看了。

弹幕密密地飘过来。

【别等了，他不会认你的。】

【她还在唱。】

【刚才差一点笑溢出来，一个转身又忍回去那里，我有点受不了。】

女孩将手放到键盘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她原本想夸许今安演得好，可此刻更想让谢蘅赶紧唱完，回去和戏班的人好好吃上一顿饭。

故事没有给她太久难过的时间。

戏散以后，谢蘅回到后台，发现晾衣架后藏着一个受伤的女人。

对方捂着手臂，刚要开口，谢蘅便先看了一眼门口。

外面有脚步声。

女人说自己不会连累她，想从后窗离开。谢蘅却望向那扇窗，窗下正有人提灯经过，光在纸面上晃了一下。

她站着没动。

女孩看见，她的目光落到桌边的钱盒上，又移向女人袖口渗出的血。

门被敲响。

谢蘅伸手拿起一件戏服，扔给对方。

“把外衣脱了。”

女人怔住，她已经转身去开门。

门外的人问，有没有见到一个穿灰色外套的女人。

谢蘅扶着门框，先皱了皱眉，像被打断卸妆，很不耐烦。

“这里换衣裳呢。”

对方往里看。

她没有硬拦，反而让开半步，回头朝晾衣架喊：

“师姐，找你的？”

女孩的手已经攥紧了靠枕。

帘子后面，那件灰色外套还露着一角。

画面在这里暗下去。

片尾音乐响起，女孩愣了两秒，立刻去按下一集。

页面显示，明晚更新。

“怎么就没了？”室友先问。

女孩转头看她。

几分钟前还在问“演什么”的人，已经拿起手机搜索剧名，顺手点了追剧提醒。

她终于笑起来，将官方链接发进好友群。

【快看快看。一共就三集，两天就追完了，我们一起追剧。】

朋友发来一张播放截图。

【开始看了。要是不好看，你负责我今晚这顿外卖。】

她退出聊天，点进微博，才发现宣传已经陆续转起来。

林棠让大家今晚见谢蘅，周聿川跟着转发；蒋时岳说自己和沈舒已经打开电视，季放则在评论里问能不能一次放完。闻溪转了角色海报，配文简短，只说谢蘅是自己朋友。

梁思月也发了微博。

【一起演戏时见过她的认真。希望谢蘅也是很棒的角色。】

评论里仍有人提流量、提资源，也有人觉得剧情刚开始，还需要往后看。可讨论最多的，渐渐变成了那个没有相认的旧客，以及故事的伏笔。

女孩点开转发框，想了半天，删掉惯常那句“安安好棒”。

最后，她写道：

【喜欢许今安很久了，今晚有一会儿却没想起她。我一直在想，谢蘅，你后来过的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