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意来云栖壹号那天，许今安正在给阳台上的花换位置。
四月的日头一天比一天好，靠窗那盆新长了几片叶子，她怕晒过头，端起来转了半圈，又觉得原来的位置更合适。
门铃响起时，贺然从书房出来，看了看她手里的花盆。
“还没决定？”
“它好像放哪里都挺好看的。”
“先放下，唐意到了。”
唐意进门，包还没来得及搁稳，便朝她举起手机。
“你知道这两天有多少人跑去翻你以前的戏吗？”
许今安擦着手走过来：“松松给我发了几条。”
“她发的是她喜欢看的。我这里还有不少你可能不想看的。”
唐意点开一段视频。
是许今安早年演过的一个小配角，出场拢共几分钟，头发被发胶梳得纹丝不动，身上那件衣服也不知道大了几号。
她看了一眼，立刻伸手挡住。
“这个就不用了。”
唐意笑着避开，将评论给她看。
【考古到这里了，怎么还有？姐姐以前到底打过多少份工。】
【衣服丑成这样，我居然把她那段看完了。】
【从谢蘅来的。这个角色最后活着吗？先告诉我。】
许今安原本还在笑，看到最后一句，手指慢慢停下来。
《山河有她》这一单元已经播完两天，关于谢蘅的讨论却没有随着片尾结束。有人将她前后几次照镜子的片段剪在一起，有人专门写了那只钱盒，分析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别人的性命放进自己的打算里。
还有人什么也没说，只截了一张空荡荡的戏班门口。
唐意等她看完，接过手机。
“这次关注你的人里，有不少以前根本不看恋综。平台那边也来问，后续角色采访能不能再补一次。”
贺然端了水过来，将杯子放在两人面前。
“好事。”
“当然是好事。”唐意抬头看他，“我这两天接电话，嗓子都快哑了。”
她说着喝了口水，脸上的笑却一直没有收。
过去替许今安争取机会，往往要先介绍她演过什么，再请对方抽空看一眼材料。如今有些电话打进来，开口便说看过谢蘅，想约时间聊聊。
那几分钟的解释，总算可以省下了。
“最近找个时间发条微博吧。”唐意说，“谢谢大家，也聊聊你自己怎么看谢蘅。拍完以后有没有什么感受，写一点回顾就行，不用弄得像获奖感言。”
许今安点头。
“我有些话想说，就是一直没整理好。”
“想说什么？”
她望了一眼放在茶几下的人物小传。
那本子跟着她去了片场，又被带回家，边角已经翻得有些软了。最后几页是杀青以后补的，有几行字写在车上，笔画随着路面的颠簸微微歪斜。
“我刚拿到剧本的时候，总觉得，得先弄明白她为什么敢回去。”
唐意没有打断。
“后来演着演着，我又总在想，她明明也还是个年龄不大的普通女生，还惦记着晚饭也有自己的小愿望，为什么连这些都没把她留下，还是回去了。”
许今安停了一会儿。
“拍完那天，我有点替她遗憾。现在看见大家还记得她的愿望，又觉得挺好的。”
贺然在旁边坐下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唐意点了点头。
“这段就可以写。观众想听的是你的感受，别一到发微博，又把这些改成特别周全的话。”
“好。”
说完角色，唐意将包拉开，从里面取出几份装订好的材料。
“还有正事，得跟你商量。”
厚厚的一摞落在茶几上，许今安下意识坐直了些。
唐意看见她的动作，忍不住笑。
“不用今天全看完。有的是人物梗概，有的是前几集剧本，还有些我已经筛掉了。”
新递来的项目里，有与谢蘅相近的年代角色，也有悬疑剧和都市题材。唐意将档期不合适的挪到一旁，又抽出几份放在上面。
“《雾中人》七月上映，后面得留出宣传时间。接戏不能耽误那头，我想的是，先看看这些都市爱情喜剧。”
许今安翻开最上面一本。
“怎么忽然想让我演这个？”
“你还没正经演过一部这样的女主。而且旅行节目里，你跟人相处的时候很有意思，观众愿意看你谈情说爱。”
唐意指了指封面。
“有几个项目班底不错，平台也愿意推。喜剧要是做得好，角色很容易被记住。你刚演完谢蘅，换换心情也行，至少拍起来片场氛围很好的。”
许今安笑了：“听着确实挺诱人。”
“但只是题材轻松，真演起来，笑点和感情都得把握好。我也不敢说哪个一定会爆，所以你还是先看故事，看看对哪个感兴趣”
贺然原本在一旁听着，这时伸出手。
“我能看看吗？”
唐意将剩下几本一并递过去。
“正好，帮忙参谋参谋。这几个都还在接触，没定。”
客厅安静了一会儿，只剩翻页的声音。
许今安看的是一个职场冤家故事，读到第三页，两位主角已经因为咖啡、手机和电梯吵了三回。她往后翻，想看看这两个人究竟什么时候能好好说句话，旁边的贺然却将一本剧本放到了她面前。
“如果要拍爱情剧，我会选这个。”
封面上印着四个字。
《春日意外》。
许今安接过来，先看故事梗概。
一次误会，两个人有了意料之外的一夜。后来女主角发现自己怀孕，生活尚未理出头绪，便在公司的全员会议上，见到了刚从海外回来的集团总负责人。
也是她一直没能联系上的孩子父亲。
她读到这里，慢慢抬起头。
“贺然，你喜欢看这个？”
唐意端水的手停在半空，眼里已经有了笑。
贺然神情倒很从容。
“往后看。”
许今安继续翻。
相认那场戏安排在会议结束后。男人将人留在办公室，原本准备问她为什么消失，对方却先确认，今天的谈话会不会影响自己的试用期考核。
再往后，两个人约定见面谈谈孩子的事，女主角拿出的第一张纸，是已经扣掉医保报销部分的检查费用。
她甚至将停车费划掉了。
理由是那天自己顺路办了别的事，不该全算在他头上。
许今安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账算得好清楚。”
“因为她的钱得留着用。”贺然说，“后面有具体的事件。人物还比较立体。”
许今安低头去找那一页。
这故事的开头实在算不上新鲜，人物却比梗概里鲜活。女主角被生活催得脚不沾地，对方习惯了有人替自己安排一切，偏偏到了她这里，许多自以为妥帖的照顾都用错了地方。
“确实有意思。”她说。
唐意点头：“这个编剧的对白一直不错，前面几集我也比较喜欢。问题是男主不好找，要演得让人信他有那个地位，就得成熟一点。又必须帅，毕竟这种都市剧霸总，没有帅气逼人的脸根本没有说服力。”
许今安听着，转头看向贺然。
他靠在沙发里，袖口挽到小臂，正替她把翻折的一页摊平。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眼。
“怎么了？”
“没什么。”
她低下头，嘴角却弯起来。
唐意看看她，又看看贺然，忽然没有继续往下说。
贺然将剧本翻回封面，手指停在书脊边。
“我其实也没演过爱情剧。”
唐意坐直了些。
“你的意思是？”
许今安也抬起头。
贺然看了她一眼，才重新望向唐意。
“我让程述去对接一下，看看能不能拿到完整剧本。”
”男主角，不是还没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