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叮叮当当摆了一堆。
叶夙坐在桌前，看着眼前这一摊东西，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摆地摊的。
还是那种货很杂、收摊时自己都嫌麻烦的地摊。
乾坤袋、防御法器、传讯符、傲雪前辈给的龙鳞、纸人、灵石、丹药瓶......林林总总，占满了整张桌子。
“一个一个过。”
她把乾坤袋袋口翻过来，里面的东西哗啦倒出来，神识里里外外刮了三遍。
除了灵石和杂物，什么都没有。
天道要是有意识，估计也不会愿意跟一堆灵石挤一个袋子。
法器，挨个过手。
全是正经法器，跟天道没有半毛钱关系。
傲雪前辈那片龙鳞，叶夙捏起来看了看，又放下。
鳞片就更不可能了。
天道要真在上面，傲雪前辈自己早就发现了。
纸人更不可能，她自己亲手做的。
......
一圈排除下来，一无所获。
排到最后，叶夙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忘了点儿什么。
一伸手，从怀里取出来一枚铜镜。
看着手里的水月洞天，叶夙扶住自己额头，神色有点儿无奈。
这猪脑子，居然把这东西给忘了。
早点儿想起来也不至于把乾坤袋里的东西全倒出来。
她身上全部东西里面，嫌疑最大的没有别的，只有这个水月洞天！
尤其是洞天内那片渡劫巅峰大妖都无法探查情况的迷雾......
叶夙把水月洞天举到眼前，借着窗外的月光，一寸一寸地看。
“陆诩。”
叶夙偏头，看向桌上趴着的一小团。
陆诩这会儿已经缩回了娇小兽形，巴掌大的一团白毛，趴在桌角，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桌面。
听见叫他，耳朵动了动。
“干嘛？”
叶夙把水月洞天转了个方向，镜面对着它，“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她顿了顿。
“天道，其实就藏在这面镜子里？”
屋里静了一瞬。
陆诩撑起上半身，凑到镜子跟前，赤金色的兽瞳在镜面上扫了一圈，又扫了一圈。
然后他抬起一只小爪子，往下巴底下一垫。
“本大爷又不是天道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
语气相当理直气壮。
叶夙白了他一眼，将水月洞天平放在桌面上，“算了，还是我自己再进去看看吧。”
她说着，指尖已经搭上了镜面。
“要不要一起进去？”
叶夙看向陆诩。
陆诩把小爪子收拢，往桌角一趴，摆明了没打算动。
“不去。”
“行。”
叶夙也不废话，灵力注入镜面。
镜面上漾开一圈水纹，她的身影一晃，整个人没入镜中。
屋子里安静下来。
陆诩趴在桌角，闭着眼睛，呼吸绵长，看着跟睡着了没两样。
只有那条尾巴尖，偶尔极轻地动一下。
......
叶夙落地后，直接奔着那片迷雾所在的区域飞去。
这次她刚一进来，器灵光团就冒了出来，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
警惕的眼神随时盯在赤羽身上。
显然是防这只小红鸟又防火烧洞天。
上次闹一场，修复起来可给它累了个够呛。
它不捣乱，叶夙也没理它。
很快便飞到了目的地。
那片迷雾安安静静地伏在那里，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叶夙站在迷雾前，没急着动手。
雾里安安静静，不流动，也不翻腾。
神识探进去，像石子扔进棉花堆，连个回音都没有。
器灵光团飘在她肩头边上，忽明忽暗。
显然也对这片迷雾充满了好奇。
叶夙从乾坤袋里摸出一个纸人，轻轻一抖，纸人落地便活了，迈着两条纸腿，一颠一颠地朝雾里走。
三步。
五步。
十步。
纸人的身影被白色雾气一点点吃掉，先是脚，再是腰，最后整个没了进去。
然后就再没了半点音讯。
她和纸人之间的联系不出意外地断了。
“啾。”
肩头的小红鸟看不下去了。
它扑棱两下翅膀飞到半空，小胸脯一鼓，一口朱雀真火喷了出去。
金红色的火线撞上迷雾，白雾立刻翻卷着让开一条路，被烧出的大洞足有丈许宽，一直往里透了十几丈深。
有戏！
叶夙精神一振，顺着那条被烧出来的通道往里看。
空的。
目力所及，除了雾什么也没有。
烧掉一层，里面还有一层。
那感觉就像往大海里舀了一瓢水，什么变化都没有。
得，这法子也没用。
她这边念头刚起，四周的白雾已经缓缓涌了回来。
雾气不急不缓，十几丈宽的缺口，三息之内填得严严实实，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赤羽又喷了一口。
烧开，补上，再烧开，再补上。
小红鸟连喷了七八口，迷雾的补速纹丝不变，它自己倒先喘上了，落在叶夙肩头，翅膀尖一抖一抖。
叶夙抬手给它顺毛，“不用费力，这玩意儿烧不完的。”
赤羽不服气地啾了一声，脑袋一歪，往她颈窝里一埋，生闷气。
叶夙盯着那面重新合拢的白墙，慢慢琢磨。
水月洞天是一方小世界。
这小世界里，凭什么有一块连器灵都不敢踏足的地方？
实在是反常。
叶夙换了一个思路。
她取出一颗摄影石，让纸人拿在手里，再进去。
这颗摄影石是实时播放的，只要不被干扰，她就能在外面直接看见迷雾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纸人很快被迷雾包裹住。
起先，叶夙还能通过摄影石看见些许模糊的画面，甚至瞥见了一道一闪而过的影子。
但画面太过模糊，什么都无法分辨。
正当叶夙以为有戏的时候，摄影石的画面忽然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像是被浓雾完全笼罩住一样，摄影石的镜头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画面没有被中断，只是单纯什么都看不见了。
叶夙盯着面前的光幕看了片刻，轻轻叹息一声，挥手将光幕撤去。
她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
想要依靠外力去探索这片未知的迷雾，完全行不通。
任何东西进去了，都只有迷失一个结局。
没有例外。
叶夙双手负在身后，盯着前方的迷雾看了许久。
双眉微微皱起，内心之中似乎在重新思考全新的探索方式。
片刻后，叶夙动了。
她抬脚朝着那片迷雾走去。
既然工具无法探索，那她亲自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