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漆黑裂缝横贯整片苍穹。
裂缝越来越大,外面的人和里面的人已经能够透过裂缝,彼此面对面相见。
只不过中间仍有一层看不见的无形阻碍。
导致界外的人始终无法穿越过来。
裂缝正前方,七道身影盘膝悬于半空,围成一个松散的圆。
七个人,七大宗各自的老祖级别人物。
也是这方天地如今少有的、能摸到飞升境门槛的几人之一。
法阵的纹路铺满百里之远,金光顺着沟壑缓缓流淌,汇入裂缝底部,一寸一寸地往那道口子上“缝”。
可缝的速度,越来越赶不上裂的速度。
“咔。”
一声轻响。
很轻,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裂缝西端,又往外撕开了三丈。
掩月宗老祖姚霁青闭着眼,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往法阵里输灵力的手没停,嘴唇抿成一条线。
又一声“咔”之后,姚霁青终于开了口。
“照这个裂法,最多再撑一个月,这口子就彻底撕开了。”姚霁青睁开眼,目光扫过众人。
“这些日子耗费太多,咱们每一个人都已是强弩之末。”
“等那些臭虫进来,就是人家案板上的鱼肉。”
“老朽有个提议,不如放弃雷州,退守其他州,往后未必没有反击的机会。”
“若死磕在这儿,等裂缝彻底被打开,我修真界最强战力一朝尽丧......”
“那才是真的完了。”
“你们觉得如何?”
姚霁青说着,语气越来越低沉。
他说完,看着众人,等一个回应。
他的考量也没错,继续在雷州守下去,结局是注定的。
谢垣眉头动了动,没说话。
其余几位也都沉默着。
道理上讲,姚霁青说的不算错。
七个老祖全折在这里,九州就再没有能拿得出手的顶尖战力了。
可账,不是这么算的。
“说完了?”
若水宗老祖周玉瑾开口了。
她一身素白宫装,盘坐在法阵东侧。
“说完了就闭嘴,省点力气多缝两寸。”
姚霁青脸色一沉,“周玉瑾,老夫在跟诸位商议正事,不是在跟你斗嘴。”
“商议?”周玉瑾终于睁开眼,直视着他,“行,那我也跟你商议商议。”
“界外那群豺狼从雷州进来后,会死多少无辜之人你想过吗?”
“雷州让了,你常州是不是也让得?”
姚霁青的脸色变了。
周玉瑾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让完常州让哪里?把你掩月宗的弟子全塞进别人宗门里?还是学那群蝗虫,找个裂缝钻出去,也去界外漂几千年?”
“你——!”
“我什么我。”周玉瑾打断他,“姚霁青,我问你一句话。”
“若是我们几个都退了。”
“后面那些人怎么办?”
她抬手,指向雷州后方。
那个方向,看不见什么。
隔着上万里距离,是常州,是沧州,是飞仙门所在的涯州,是亿万凡人,是千千万万连这道裂缝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低阶修士。
“光是从缝里漏进来的那几个先锋,就屠了多少多少生灵?”
“七个最强的往后面一缩,把口子让开,放外面那十几个飞升境的豺狼进来......”
周玉瑾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你修为倒是高、跑得快。”
“他们呢?”
半空中一片死寂。
只有法阵金光流淌的细微声响,和裂缝深处偶尔传来一阵沉闷动静。
姚霁青张了张嘴。
没出声。
他很想为自己辩解一句,自己并不是这个意思。
但他也清楚,周玉瑾的话同样没错......
最后他闭上了嘴,转回头去,继续往法阵里输灵力。
“好了。”谢垣缓缓开口,声音沙哑,“退,肯定是不能退的。”
“但姚道友有一句话没说错。”
他抬头,望着头顶那道越来越宽的漆黑裂缝。
“照这个裂法,我们确实撑不了多久了。”
谢垣这句话落地,半空中又是一阵沉默。
裂缝另一头,偶尔有影子晃过,是界外的人在来回走动。
谢垣道:“雷州如今境内,除了我们几人,就只有一群无恶不作的邪修聚集。”
“等到真的守不住了的那日,我觉得......可以直接舍弃雷州。”
谢垣抬眸,眸底的光芒十分认真。
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所提及的舍弃也与姚霁青口中的舍弃不一样。
他要的舍弃,是直接将雷州毁掉......
以此来拖延那群界外臭虫的步伐。
意识到谢垣要做什么后,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连姚霁青都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谢垣这老小子竟然默不作声打了这么个主意!
简直比他刚才的想法还激进!
谢垣转头看向混元宗老祖霍珩,“布阵的事,你们混元宗最拿手。”
“接下来,你就在雷州范围内布下大量阵法,留待备用。”
“把这万里地界变成一片绝地,让他们进来先在这片焦土上脱层皮。”
霍珩皱紧眉,“真的......要将雷州彻底毁掉吗?”
谢垣轻轻一叹,“想要多拖延一些时间,只有这么做了。”
如果不是已经走投无路,这等玉石俱焚的法子,他也并不想用。
众人沉默无言,到底没说出反对的话。
谢垣的注意力重新回到那横贯的裂缝上。
修真界真正的指望,不在于他们还能拖住界外入侵者多久。
而在飞仙门内的叶夙身上。
唯有找回天道,修真界内潜藏的众多界外入侵者才能被彻底肃清,天上的裂缝也才能被彻底修复如初。
前不久崔有道才传讯给他。
提及叶夙已经踏上了寻找天道的路途。
但愿那孩子快些。
再快些。
这方天地的命,如今全压在她一个人肩上了。
谢垣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纹丝不动。
这时,姚霁青忽然又开了口。
“说到底,还是实力不济。”他语气里满是不甘,“若我们七人之中,能有一人踏入飞升境......”
“何至于像现在这样,进退两难!”
这话一出,几个人齐齐沉默了。
飞升境。
这三个字压了他们几百年。
每个人都摸到了门槛,每个人都被挡在门外。
那道门槛无论怎么努力,始终迈不过去。
听见飞升境三字,谢垣心神微动,很快又压了下去。
这些许的情绪变化被他压得很快,没被旁边人瞧见。
“想这些没用。”他淡淡道:“先做好眼前的事。”
七人重新安静下来,继续往法阵里输着灵力。
头顶的裂缝里,隐约传来对面的人声,断断续续,听不真切,却透着一股掩不住的兴奋。
......
叶夙站在原地,没敢动。
前方那个人影背对着她,坐得笔直。
白雾在TA身边缭绕,看不真切TA的身形样貌,只隐隐约约看得出是个人形。
她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
“你是谁?”